她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语气急了些:“对了,今天你可別出去喝酒鬼混了!村里广播从早上吼到现在,强颱风,十一级,
所有船都回港了,码头封了,路上都没什么人。这几天估计会断电,黑灯瞎火的也不好做家务事,得买点煤油和蜡烛回来备著。”
“嗯,好。”
张朝东几乎是下意识答应的。
林水容更诧异了,端著菜愣在那儿,这话她前几天就开始念叨,男人要么当耳旁风,要么就不耐烦吼她“晦气”、“咒老子出不了海”。
什么时候这么痛快应过?
张朝东走小木窗前,望著不平静的海面若有所思。
海风夹杂著冰冷水汽从窗户吹进来,他赶紧重新关好窗户。
然后去衣柜找到一件绿色军大衣,套在身上取暖,衣柜也是结婚时候的,上面还有一朵没有摘下来的大红花,木质是樟树,防蚊驱虫。
他目光扫过墙上那本老式招財童子掛历。
1995年。
10月8日。
南岛九龙县,渔港村。
记忆顿时大量涌入他混乱的脑中。。
这一年,这场叫“海马”的风力远超预报,破坏力惊人,
它带来的不仅是狂风暴雨,还有隨之而来的巨浪和长达近十天的封港。
对於靠海吃饭的渔港村,不能出海就是断了生计,不少人家底薄,囤货少,那十来天过得极为煎熬,更別提那些老旧船只和像他家这样不牢靠的瓦房。
外头的风,一阵一阵颳得瓦片都要掀了,而在这场颱风里,他模糊记得,似乎发生过一件改变自己人生轨跡的事。
寻思著,就见屋里那盏黄灯泡,被风吹过,“滋啦”两下,灭了。
黑得真快。
就剩灶膛里那点火光,一跳一跳,映著林水容的脸。
“说来就来,这下是真的断电了。”
她小声说,摸黑往柜子里去,“还剩点儿蜡烛头,我记得在这儿……”
张朝东站在黑暗里没动。
上辈子,好像也有这么一遭。
是不是这次,他记不真了,但肯定有过。
他嫌屋里黑得人心烦,嫌她连个蜡烛都备不周全,说了句难听话。
而她,其实心里面既委屈又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用小身板顶著能把人掀翻的狂风,深一脚浅一脚一个人颱风天出门去买煤油和蜡烛。
结果
因为一个不小心被风颳倒,跌入冰冷刺骨的渔港,將近半天才被人发现救了出来送到镇医院,
张朝东接到消息醉醺醺摇晃到医院才被人告知林水容流產了,
他听到这句话一下子清醒过来,林水容刚刚怀孕两周,两人都没有发现,身子骨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也就是这事,导致原本不满他的林水容彻底爆发,提出离婚。
接下来,他浑浑噩噩独自一人度过下半生。
他没有丝毫怨言,这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只是可惜了他那未出生的孩子,还有对不起辜负了人家水容。
老天让自己重生了,他发誓,这辈子,不再重蹈覆辙了,一定要善待妻子,保护自己孩子。
正想著,厨房有灯光渐渐亮起,接著传来水容的声音:“朝东!蜡烛点著了,过来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