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爸。”
张大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继续手上的活。
阿妈从灶间出来,在围裙上擦著手:“来了?吃饭没?”
“吃了。”他把东西递过去,“给阿妹和小弟的。”
王桂兰接过,嘴上却说著:“又乱花钱。”
话是这么说,还是提著东西进了屋。出来时,手里端著碗凉茶:“喝点,天热。”
张朝东接过碗,在门槛上坐下。
张大山补完最后一针,咬断线头,把渔网叠好,摘下眼镜。
“钱拿到了?”
“嗯。”
“多少?”
“两千。”
张大山点点头,拿起水烟又吸了起来,父子俩沉默半晌。
“水容呢?”王桂兰问。
“在家。”
“要注意。”
王桂兰在他旁边的小凳上坐下,“头三个月最要紧。別让她乾重活,也別生气。”
“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张朝东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递给王桂兰:“妈,这个你拿著。”
两百块已经是她一个月干零工的工资了。
王桂兰愣了愣:“这么多?你自己留著,水容生孩子要用钱。”
“还有。家里用钱的地方多。”
张大山抽了口,烟雾缓缓散开,在母子俩交谈时开口道:“孩子孝敬,你就拿著。”
“阿爸说的对,阿妈快点拿著。”
王桂兰这才接过钱,折好塞进上衣內兜,手在口袋上拍了拍压实。
中午,四妹朝玲和五弟朝生放学回来。
看见他,两人都围过来。
“三哥!”朝生眼睛亮亮的,“听说你捡了个大铁疙瘩?”
朝玲也看著他,眼神里带著好奇。
“嗯。”他拍拍这小子的肩,“好好上学,別整天打听这些。”
张大山说起码头的事。
颱风过后,船都要检修,至少还得三五天才能出海。
王桂兰说起村里谁家的船被浪打坏了,修船得花不少钱。
期间四妹开口提起下个月要交补习费,二十块。
五娃子的球鞋也破了,说自己在学校都不敢出教室和朋友玩耍,怕被瞧见。
父母的脸上又紧了紧,隨著孩子逐渐上学,家里的压力越来越大了。
张朝东於心不忍父母这么老了还这么大压力,又给了朝玲和朝生一人三十块。
朝玲接得很小心,朝生则咧嘴笑了,这下自己终於不怕被嘲笑能穿上新鞋玩耍了。
“谢谢三哥。”朝玲小声说。
“嗯,朝玲最乖了!”
“买了新鞋就好好学习,”张大山对朝生说,“知道吗?”
“知道!”朝生把钱揣进裤兜,手一直捂著。
“朝东啊!晚饭在这吃吧!妈快做好了。”张妈招呼他。
“不了,水容在家估计做好等我回去一起吃呢!”
虽然他很想一起跟家人吃饭,但是他惦记家里的水容,还是婉拒了阿妈。
在场的人面面相覷,都有点难以理解张朝东的转变,难道要当父亲了,男孩就真变男人不成?
其实他们都很高兴张朝东如今的变化,以前要么打牌,要么伸手找家里要钱喝酒,好吃懒做。
如今不仅主动补贴家里面,更是体贴媳妇。
张朝东看到她们的反应倒是没解释,让他们慢慢適应吧!
从父母家出来,太阳已经斜到椰子树梢了。
他揣著空了的裤兜往家走,刚走到村口那棵老榕树下,就瞧见张金凤从对面过来。
张金凤是大爷爷的女儿,嫁到邻村,但隔三差五往娘家跑。
她眼睛尖,老远就瞅见朝东了,脚步加快了些,脸上堆起笑。
“朝东啊!正巧碰上了!”她声音拉得老长,带著股亲热劲。
“姑。”张朝东站住,点点头。
张金凤走近了,上下打量他,脸上笑得更深:“听说你前阵子捡著宝了?发大財啦?”
张朝东心里门清,金凤姑是专门在这儿堵他的,不然怎么能这么巧在父母家附近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