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境,这种直白而粗鲁的玩笑简直太正常不过了。没有任何人会觉得这些粗鄙之语有什么不妥;相反,在这个刚刚经歷了一场血腥大战並取得关键胜利的时刻,这种粗俗的玩笑反而让周围那种充满荣耀的欢乐气氛变得更加热烈和融洽。
“看来,用不了多久,你又要多出一个小妹妹了,罗柏。”琼恩站在人群边缘,看到身旁的年轻继承人脸上那副窘迫的样子,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充满恶趣味的坏笑,低声调侃道。毕竟,被这么多大男人当眾开自己母亲的黄色玩笑,对於一个六岁的男孩来说,確实是件相当尷尬的事情。
“闭嘴吧你。”看到琼恩唇角那抹狡黠的笑意,罗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声低吼,羞恼得满脸通红。
虽然让一个六岁的孩子懂得男女之事听起来似乎有些惊世骇俗,但考虑到罗柏作为大贵族继承人的特殊身份,他早在一年以前,就已经在学士的教导下,开始接触並了解那些关於两性繁衍的启蒙知识了。
这深刻地反映出了在这个残酷而落后的世界里,男孩和女孩被逼迫成熟的年龄有多么的早。对於女性而言,只要迎来了初潮,就標誌著她已经成为可以嫁人生子的真正女人;而对於男性,这个標准甚至更加提前——只要他们在生理上能够成功完成洞房之礼,他们就会被整个社会视作真正的男人。
然而,在这个充斥著王室大捷荣耀与欢乐的气氛中,却唯独有一个人,在听到北境领主们那些极其粗俗露骨的玩笑时,不仅没有感到一丝的高兴,反而觉得反胃到了极点。
和所有出身於南方显赫家族的贵族小姐一样,凯特琳从小就生长在一个极其注重礼仪、被认为是文明且教养良好的温室环境中。因此,当她来到北境,直面这种被她视作野蛮落后的文化衝击时,她的心底自然而然地对北境的粗獷行事作风,以及那些诡异而恐怖的旧神信仰,產生了一种根深蒂固的鄙夷与蔑视。
儘管她嫁给艾德已经整整六年了,但这个固执的南方女人却从未真正融入过这里;或许在她的有生之年,她也永远无法去適应北境那种古老、直白且没有任何繁文縟节的粗獷生活方式。正因如此,当听到那些领主们毫不避讳的下流言语时,凯特琳感到了一阵强烈的愤怒与难堪。
但她毕竟还算是个有脑子的女人。她非常清楚,在这种场合下,她绝对不能说出任何有辱史塔克家族顏面的话语;因为她的一言一行,不仅代表著她自己,更会直接影响到她最宝贝的儿子罗柏未来的威望。
说实话,凯特琳能够嫁给艾德,绝对是她三生有幸。艾德虽然是个纯正的北境汉子,但他从小就作为养子,在南方的谷地接受了琼恩·艾林的悉心教导。因此,艾德本人对她那种充满南方做派的习惯,表现出了极大的包容与宽宏。
如果当年按照最初的婚约,她嫁给了艾德那个性格火爆的哥哥——布兰登·史塔克,她绝对不可能有胆量在北境的政治核心临冬城里,堂而皇之地建起一座信仰七神的圣堂。更別提如果艾德的父亲,那位手段强硬的瑞卡德·史塔克公爵还活著的话;要是看到儿媳妇敢在临冬城搞这种极其侮辱北境传统的异教崇拜,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狠狠扇她几个响亮的耳光。所以,能嫁给相对温和的艾德,而不是史塔克家族的其他人,凯特琳绝对算是撞了大运。
艾德当然不知道自己妻子此刻那百转千回的复杂心思。在安抚了妻子后,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的两个男孩身上。
仅仅离开了半年,这两个孩子似乎都长大了许多,尤其是琼恩。
这个男孩明明只有六岁,但他现在的身高却惊人地拔节,甚至比城里那些十岁出头的半大少年还要高挑修长。但真正让这位北境守护感到如遭雷击、甚至彻底愣在原地的,是琼恩身上那种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的姿態与气场。
在艾德的记忆中,那个总是安静、沉默的私生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站在那里,就仿佛太阳一般耀眼的存在。如果非要比较的话,眼前这个六岁的男孩,看起来简直比劳勃国王那个名正言顺的王储——乔佛里·拜拉席恩,还要像一个真正的王子!不,把他们放在一起比较,简直就是对琼恩的极大侮辱。乔佛里虽然顶著王子的头衔,但他骨子里不过是一个被惯坏了的、自大且愚蠢的娇纵小鬼罢了;那傢伙甚至连最基础的宫廷教育都还没有开始,更別提什么学识和修养了。
而琼恩……琼恩的身上此刻竟然縈绕著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一种让人只要看上一眼,目光就会不自觉地被他死死吸引的气场。他就像是一个天生的君王静静地佇立在属於他的领地上,那种充满压迫感的王者之风,让周围的任何人都不可能忽视他的存在。他那双原本就需要极力掩饰的深紫色眼眸,此刻更是迸发出了一股摄人心魄的可怕力量,让人甚至都不敢与他那锋利的视线进行对视。
这听起来极其不可思议,但艾德在这一刻,竟然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六岁的外甥,而是一位正在迅速崛起、即將君临天下的伟大国王!
这种荒谬而又无比真实的错觉,让这位身经百战的临冬城公爵彻底陷入了深深的茫然与无措之中。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为了保护这个孩子,不惜背负著玷污荣誉的骂名,甚至让自己的婚姻出现了难以弥合的裂痕,將他当成自己的亲生骨肉一样抚养长大;但此刻,这个被他强行披上“狼皮”的孩子,正在以一种他根本无法阻挡的恐怖速度,展现出那属於真龙的绝世锋芒。
“父亲!”罗柏清脆的呼唤声將艾德从极度的震惊中拉回了现实。小罗柏努力板著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成熟的大人,但当他看到父亲那慈爱的目光时,他那偽装出来的严肃瞬间破功,立刻露出了孩子般开心的笑容。
“我希望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没有荒废你的学业和武技训练,罗柏。”艾德收回了思绪,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温柔地揉了揉儿子那头红褐色的头髮,用他那低沉而慈祥的声音说道。这种独属於父亲的温柔,他只会毫无保留地展露给自己的家人。
“我一直都在拼命训练!用不了多久,我就能亲自去猎杀一头巨熊了!”罗柏为了向父亲证明自己的成长,立刻挺起了他那尚未发育完全的小胸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显得更加魁梧、更具男子气概。他大声地宣布著自己那宏伟的目標。
这句充满童真却又极其豪迈的宣言,瞬间引爆了全场,让那些刚刚安静下来的北境领主们再次哄堂大笑。他们被这位未来领主的大胆与勇气深深地逗乐了。
“哈哈哈哈!这小子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史塔克!六岁就敢嚷嚷著要去和狗熊肉搏了!”“少主大人,我劝您还是再多练上几年吧!不然到时候,您可就要变成那头狗熊的开胃小菜了!!!”“哈哈哈哈哈哈……”
北境的汉子们一边开怀大笑,一边善意地调侃著罗柏。在他们粗獷的笑声中,没有任何一丝一毫对这个孩子幼稚言论的嘲笑与鄙夷;恰恰相反,每一位领主的眼中,都闪烁著对这位充满胆识的年轻继承人毫不掩饰的讚赏与期许。
艾德看著自己的儿子,眼中也同样流露出了一种充满骄傲与满足的神色。虽然作为父亲,他绝对不可能允许罗柏去冒这种隨时会丧命的危险,但他打心底里欣赏儿子这种不畏强敌的非凡勇气。
隨后,艾德的目光再次极其复杂地落在了琼恩的身上。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对著那个身姿挺拔的男孩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过身,在一眾封臣和家眷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踏入了城堡的大厅。
琼恩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像个渴望得到夸奖的孩子一般跟在艾德的屁股后面进入大厅。他毫不留恋地转过身,径直朝著自己的那个破旧房间走去。
对於艾德那种冷淡的反应,琼恩的內心甚至没有泛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毕竟,他的灵魂里装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为了渴望一点点父爱而摇尾乞怜的可怜虫,而是一位註定要將整个世界踩在脚下的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