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櫟看著他,又看了看同样一脸兴奋的黎燃,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字。
“钱。”
这一个字,像一根冰锥,瞬间刺破了饭馆里这片由酒精和激情构筑的狂热气场。
寧昊脸上的疯魔神情,僵住了。
他那双因为亢奋而布满血丝的眼睛,茫然地眨了眨,仿佛没听清曹櫟在说什么。
黎燃刚刚端起酒杯,准备为这“即將诞生”的伟大作品再干一杯,手臂也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凝固成一个尷尬的弧度。
周围依旧是嘈杂的人声,划拳的,吹牛的,嬉笑怒骂的,充满了廉价而旺盛的生命力。
可这张小小的四方桌,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你说……啥?”寧昊的声音乾涩,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被撞得生疼的膝盖,剧痛让他从刚才那种灵魂出窍的创作状態中,被狠狠地拽回了现实。
“我说,钱。”曹櫟重复了一遍,他靠在椅背上,姿態放鬆,眼神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析著对面两人的反应,“拍电影,得花钱吧?寧师兄。”
钱这个字眼,对於现在的寧昊来说,比任何脏话都更刺耳。
《香火》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
《绿草地》虽然拿了投资,但票房惨败,投资人的钱血本无归,他到现在都觉得没脸见人家。
他顶著“柏林入围导演”的光环,却比任何一个在校生都穷。这顶光环没能给他带来一分钱的收入,反而像个紧箍咒,让他不甘心去接那些看不上的烂活儿,又接不到自己想拍的好活儿。
刚才被《疯狂的石头》点燃的满腔热血,被这一个“钱”字,浇得“刺啦”一声,只剩下一缕青烟。
寧昊的烦躁又上来了,他抓起桌上的烟盒,却发现已经空了,便把空烟盒捏成一团,狠狠地砸在桌上。
巨大的希望和巨大的失望,在短短半小时內轮番轰炸,几乎要將他的精神衝垮。
“那他妈的怎么办?!”他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瞪著曹櫟,“这么牛逼的本子,就因为没钱,他妈的就让它烂在脑子里?!”
“不。”曹櫟摇了摇头,嘴角重新勾起那抹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所以,在拍《疯狂的石头》之前,我们得先干另外一票。”
“另外一票?”黎燃茫然地问。
曹櫟的目光在寧昊和黎燃之间扫过,像一个经验老道的传销头子,在发展自己的第一批下线。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这儿,还有另外一个剧本。”
“这个剧本,艺术价值,狗屁没有。但是,它爽点密集,节奏飞快,每一个镜头都踩在观眾最痒的地方。”
“咱们用最快的速度,最低的成本,像拍gg片一样,半个月之內,把它拍完。”
曹櫟看著两人愈发困惑的眼神,拋出了一个在2005年堪称超前的概念。
“咱们不走院线,不走电视台。咱们把它剪成几十集,每集两三分钟,去和洋芋网合作。无论是gg分成,还是未来的会员付费,都能让咱们哥仨赚得盆满钵满。”
“我管这个东西,叫『短剧』。”
寧昊和黎燃都听傻了。
什么叫一集两三分钟?那还叫剧吗?
还有那个什么洋芋网,他们听都没怎么关注过。
“这……这能挣钱?”黎燃结结巴巴地问。
“能。”曹櫟的语气斩钉截铁,“而且能挣大钱。挣出来的钱,足够我们拍《那些年》和《疯狂的石头》两部剧。”
寧昊的心,又一次被吊了起来。
他警惕地看著曹櫟,沉声问道:“什么剧本?说来听听。”
曹櫟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浮夸的语调,开始口述。
“三年前,他被岳母当眾羞辱,骂作『扶不起的阿斗』,妻子对他失望透顶,被逼签下离婚协议,净身出户,沦为江城最大的笑话!”
“三年后,他,龙王归来!一声令下,全球十大战神,百万殿前精锐,齐聚江城!”
“前妻一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曾经欺辱过他的人,都將百倍奉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