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一时语塞。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算不上一个和蔼的老师。
比尔说得没错,换做平时,他绝不会花这么多心思,去帮助一个学生。
他会这么做,多半是因为他知道,这个男孩未来能成为什么样的人。
“说实话,韦斯莱先生,我確实不太喜欢大多数学生。”西弗勒斯缓缓开口,语气难得地平静,“魔药课是一门极度危险的学科。我对你们严厉,不是因为我喜欢刁难人,而是为了让你们打起十二分精神,避免出错——毕竟,没人想被我盯上。我上学的时候,霍格沃茨有个叫霍拉斯·斯拉格霍恩的教授。他对学生放任自流,把魔药课当成了儿戏。我上三年级那年,有几个学生在课堂上胡闹,互相往对方的坩堝里扔东西。最后,有一个坩堝爆炸了。全班同学都进了医疗翼,还有两个学生,当场就死了。这件事被彻底压了下来,但我们所有人,都亲眼看著他们断了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查过资料,斯拉格霍恩在霍格沃茨任教的三十四年里,他的课堂上,一共死了十一个学生。我接任魔药课教授时,就发誓绝不会让这样的悲剧重演。到目前为止,我做到了——我的学生里,没有一个人死亡,甚至连断胳膊断腿的都没有。就算要为此背负『冷酷无情』的骂名,就算要被所有人討厌,我也不在乎。至少,你们都活著。”
西弗勒斯的目光落在比尔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至於为什么帮你……韦斯莱先生,我看得出,你很有潜力。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课堂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等著你去探索。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为了你父亲。”
“我父亲?”比尔愣住了。
“很多人都知道,上一场战爭期间,我担任过间谍。”西弗勒斯的声音低沉了下来,“这份工作,意味著我必须做一些违心的事。为了救人,我不得不去伤害另一些人。我做到了——我从没亲手杀过任何人,也没折磨过任何人,但为了维持臥底身份,我確实恐嚇过不少人。你父母,当时都在我效力的那个组织里。组织里的大多数人,都看不起我。他们厌恶我的所作所为,却又心安理得地享用著我用生命换来的情报。”
“所有人都对我充满怀疑和敌意,除了你父亲。”西弗勒斯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他从没轻视过我,一直对我以礼相待。每次我受伤,他都会主动问我要不要帮忙,问我身体怎么样。我想,这大概就是我对他的报答吧——在我人生最黑暗的那段日子里,他给过我一丝善意。”
比尔呆呆地坐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听过那些谣言,说魔药课教授曾经是食死徒。
但他一直以为,那些都只是谣言——霍格沃茨的老师们,绝不会允许一个食死徒留在学校教书。
可他万万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
西弗勒斯不是食死徒,他是一个间谍。
他每天都在刀尖上行走,用生命换取情报,可换来的,却是旁人的鄙夷和唾弃。
这样的人,本该被奉为英雄,却受尽了詆毁和谩骂。
比尔想起,母亲提起这位教授时,总是一脸不屑,说他是个“卑鄙小人”。
而父亲,每次听到母亲这么说,都会立刻打断她。
直到现在,比尔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他心里,西弗勒斯·斯內普,是一个真正的英雄。
“谢谢您,教授。”比尔的声音有些哽咽。
“不必谢我,韦斯莱先生。”西弗勒斯摇了摇头,“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对了,你来找我正好。我知道你打算继续私下学习,但你得换个地方了。”
“为什么?”比尔的心猛地一沉,“您不想再帮我了吗?”
“当然不是。”西弗勒斯说道,“我之前跟你提过,我有几个解咒师朋友。现在,我也被他们招募了,接下来的几年,我都会跟著他们一起工作。等我的契约期满,你早就从霍格沃茨毕业了。”
“哇,教授,这太酷了!您真幸运!”比尔的眼睛亮了起来,隨即又有些失落,“其实,我也打算毕业后申请成为一名解咒师。但我不知道需要什么条件,也不想去问麦格教授。我觉得她不会帮我的——她和我妈妈走得太近了,妈妈根本不在乎我想做什么,她只希望我去魔法部工作,就这么定了。可是,我该去哪里学习呢?我真的不想放弃,我才刚刚入门……”
西弗勒斯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这个沮丧的男孩,心里竟生出几分不舍。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喜欢这个孩子了。
比尔虽然有点莽撞,有点天真,但本质不坏,和那些养尊处优的纯血贵族子弟完全不同。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有点过於直白,甚至不太明智。
但他愿意相信这个男孩——更何况,就算比尔跑去告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马上就要离开霍格沃茨了。
一个念头,突然在他脑海里闪过。
“米普西。”西弗勒斯轻声唤道。
一个穿著红黑相间制服裙的家养小精灵,瞬间出现在房间里。
她微微躬身,用尖尖的嗓音说道:“主人召唤米普西。”
米普西是波特家的家养小精灵,现在暂时留在霍格沃茨工作。
西弗勒斯知道,她只忠於自己、詹姆和哈德良,对霍格沃茨,或是城堡里的其他人,都没有任何忠诚可言。
她绝不会泄露这个秘密。
“米普西,这位是比尔·韦斯莱。”西弗勒斯指著比尔说道,“接下来的两年,他需要在有求必应屋里自主学习。我要你暗中照看他——只要是合理的需求,你都要满足他。如果他受伤了,你要立刻为他治疗。要是伤势太重,你处理不了,就直接带他去医疗翼。明白了吗?”
“明白,主人。”米普西点了点头,隨即消失了。
比尔看得一头雾水:“教授,这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穿著制服?我见过的霍格沃茨小精灵,都没穿成这样的。”
“米普西不是霍格沃茨的小精灵,她是波特家的。”西弗勒斯解释道,“波特家族认为,小精灵也应该穿得体面,也应该被好好对待。詹姆·波特去世后,小精灵们就被送到了霍格沃茨。”
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至於刚才的安排——霍格沃茨城堡里,有一间屋子,叫做有求必应屋,也叫来去屋。你心里想著什么,它就能变成什么样子,还能帮你隱藏行踪,不被任何人发现。你在里面学习,绝对不会有人知道。”
西弗勒斯详细地告知了位置:“它在七楼,巴纳巴斯·巴格特掛毯对面的走廊上。你只要来回走过三次,心里想著你需要的空间,房门就会自动出现。你进去之后,门会自动消失,没人能找到你。”
“太酷了!”比尔激动地说道。
“还有,想成为解咒师,你需要满足这些条件。”西弗勒斯补充道,“进阶巫师等级考试中,魔咒学、古代如尼文、黑魔法防御术、结界学,都必须拿到优秀;变形术、魔药学、魔法史、草药学,至少要拿到良好。达到这些標准后,你可以去古灵阁提交申请。如果通过考核,还需要接受至少两年的培训。这不是一份轻鬆的工作,需要你付出极大的努力。好了,你可以走了。”
霍格沃茨魔法学校- 1996年6月29日
过去的两周,忙得人脚不沾地。
按照惯例,西弗勒斯每年都会在暑假留校一周,收拾魔药实验室,整理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
但今年,他必须在明天之前,把所有东西都打包好。
一想到马上就能回家,西弗勒斯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所有考试都已经结束,再过不到三个小时,学生们就要登上霍格沃茨特快列车,踏上归途。
教职工还需要开最后一次会议——西弗勒斯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非要他参加。
他现在只想快点送走这些学生,快点离开这座城堡,快点回到家人身边。
校园里一片忙碌,老师和学生们都在做著离校前的准备。
西弗勒斯却只想让这一切快点结束。
他现在有自己的家要回,有自己的家人要陪。
终於,他还是耐著性子,召集了斯莱特林的学生们。
他已经告诉他们,自己明年不会再回来教书了。
很多学生都露出了不舍的神色。
霍格沃茨的老师们,虽然表面上都力求公平,但骨子里的偏见,从来都没消失过。
只有西弗勒斯,一直在默默维护著斯莱特林的学生,帮他们平衡著和其他学院之间的关係。
学生们都知道,要是西弗勒斯走了,他们在霍格沃茨,怕是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更別说拿到学院杯了。
西弗勒斯亲自送学生们去火车站。
走在路上,他心里竟生出一丝淡淡的不舍。
不可否认,能摆脱霍格沃茨的束缚,他欣喜若狂。
但在某种程度上,他確实有点捨不得这些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