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心里一紧,神情依然:“哪不一样?”
“说不上来。”她偏头,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就是觉得......乾净。雾到了你屋檐下,好像就淡了。”
她伸手,似乎想碰碰墙壁,又缩回来,不好意思笑笑,“我多话了,就是......我那儿潮得厉害,被褥都能拧出水,想问问你怎么弄的。”
“多通风。”陆沉简短道,垂下眼继续磨刀。
柳轻絮站了一会儿,见他没再搭话,轻轻“哦”了一声,转身没入雾中。
走了几步,又回头:
“小陆哥,泽边要是捡到什么特別的石头或者水草,可以卖给我。我......我认得点偏门材料,价格也许比泽货堂好些。”
陆沉动作顿了顿,没应声。
直到那青色身影彻底被雾吞没,他才停下磨刀的手。
她看出来了,不是阵法本身,而是阵法带来的“异常”,在这瘴雾瀰漫的沉沙屿,一间过於乾净清爽的屋子,本身就是破绽。
麻烦。
陆沉收起柴刀,起身回屋。
刚关上门,远处就传来破空声,並非船桨,而是御器飞行的锐响。
他透过窗缝看去,三道青色身影落在坊市中央的空地上,袍角绣著盘绕的蓝龙。
灵泽门的人,而且不是普通执事弟子。
为首的是个中年修士,麵皮焦黄,眼神锐利如鹰,腰间掛著一块“巡”字铁牌。
身后两人一高一矮,俱为练气中期修为,神色倨傲。
坊市瞬间安静。
摆摊的采泽人低下头,匆匆收捡东西,王瘸子的竹门轻轻合上,发出细微的咔噠声。
中年修士目光扫过一片低矮的竹屋,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奉门內令,清查各岛水府钱缴纳及私建违禁阵法,所有人,户主出列。”
陆沉眉头皱起。
违禁阵法?自己这基础阵法,绝对在“违禁”之列。
灵泽门不允许坊市住户私自布置任何可能干扰护岛大阵监测的阵法,哪怕是最低级的避瘴阵。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出去。
空地上已站了二十几人,都是面色惶惶。柳轻絮也在其中,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
那中年修士,李巡执事,正背著手,一家家看过去。
“你,屋顶那引风符,拆了。”
“是,是......”
“你家墙基埋了水沉木?挖出来,上交。”
“李执事,那是我爹留下的......”
“嗯?”李巡眼神一冷,那说话的汉子立刻噤声,脸色灰败。
很快,轮到陆沉这边。
李巡走到他的竹屋前,脚步停住。
陆沉感觉那鹰隼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又扫过竹屋。
李巡没说话,伸出手,掌心向上,缓缓拂过屋前空气。
他掌心泛起极淡的蓝光,触及竹屋外围时,空气中盪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阵法。”李巡收回手,声音听不出情绪,“谁布的?”
“家父生前请人布的,只是最基础的防潮阵。”陆沉垂眼,语气儘量平稳,“父母去世后,一直维持著。”
“哦?”李巡走近一步,几乎贴到陆沉面前。
练气后期的威压如潮水般涌来,陆沉胸口一闷,体內微薄的灵气几乎凝滯。
“基础防潮阵?”李巡嘴角扯出弧度。
“灵气流转隱而不散,倒像小清净避瘴阵的路子,这可不是寻常散修能布下的。”
他身后那高个弟子上前一步,厉声道:
“你父母不过也是采泽人,哪来的门路请动阵法师,莫不是偷学了门內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