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哥。”周成先开口,脚上是圈厚厚的白布。
“这情况多歇几天吧。”陆沉进屋。
周成摇头,把拐杖撑在地上,咬著牙站直了。
“歇不起。”他挤出个笑容,“这个月水府钱都花没了,还有陆哥的钱...今天要是不出活,下个月更麻烦。”
他顿了顿,又有点不好意思,“想麻烦陆哥……带我去见下王伯。”
陆沉看了他一眼,就明白了。
“想学编铜网?”
周成点头,“总要想法子先赚点,又要麻烦陆哥了。”
“跟我来吧。”陆沉往外走。
院子里,王瘸子蹲在地上,腿边放著一捆铜丝,手里不停,铜丝在他指间一绕一拧,“咔噠”一声就成了网结。
这张渔网已经起了半面,非常密实。
“王伯这技术近乎道也。”陆沉带著周成进来。
“吃饭的傢伙罢了。”王瘸子苦笑,手里没停,“啥事?”
周成往前一步,扔掉拐杖跪在地上,“王伯,我想跟您学编铜网。”
王瘸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铜丝放下,抬头看了周成一眼,从头看到脚,又看了眼那条裹著绷带的腿。
“你这腿,当不了采泽人了。”
“嗯。”周成点头。
王瘸子嘆了口气,“不是我不教你。你晓得沉沙屿一个月能卖几张铜网不?”
周成摇头。
“多的辰月也就十来张。”
“少的时候,五六张都有。”
“这些网,七成是在我这儿出的。”
他伸手点了点地上的铜丝。
“看著是个手艺,其实就是个熬命的活。”
“铜丝要自己买,编制手法要自己琢磨,但卖价是死的。”
“忙一个月,刨去材料,也就四五枚灵石。”
王瘸子抬头,看著周成。
“现在是我一个人吃这口饭。”
“我吃饱了,日子就还能过。”
他摇了摇头,“要是教会了你,这口饭就得分出去。”
“一个人吃饱,变成两个人都挨饿。”
陆沉若有所思,周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王瘸子:“不是我心狠,是沉沙屿这水养不活那么多人。”
他把铜丝捡起来,继续编网。
“你要真想学,等哪天我这把老骨头快进棺材了再说。”
“现在我不教。”
王瘸子不愿意再说话了。
陆沉拱了拱手,带周成离开院子。
不知道周成回去是怎么跟沈杏说的。
反正没多久,陆沉就看见两口子已经一起把船推下了水。
一个瘸腿的练气三层,一个练气二层,不敢和水妖搏斗。
两人只敢在浅水区放网,清点里面的收穫。
到了晚上,网里总算挑出了一小堆浮芽藻。
“够半枚灵石。”两人神色轻鬆了点。
“这样的日子,真难。”沈杏抹著眼睛。
周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再熬熬。”
他说著,看了眼沈杏的肚子,“你下个月就要生了,正好赶上水泽门的考核。”
“要是孩子有双灵根……咱们就能跟著享福。”
两人现在的动力,就是未出生孩子的修仙资质。
沈杏:“那要是没有呢?”
“没有就算了,还能让你娘俩饿著?”周成拍了拍胸膛,“我年底就到练气四层,钱和吃的都会有。”
“嗯。”沈杏这才笑出来。
两人回去,很快躺下。
等沈杏的呼吸慢慢平稳,带起轻微的呼嚕声,周成起身。
他慢慢穿好鞋,推门,上船。
又一次出泽。
门合上后,沈杏睁开眼。
她抬手抹著眼泪,没有出声。
一个人学会逞强,另一个人就学会沉默。
这就是过日子。
陆沉也在水面上飘荡。
“还有一百一十枚灵石的缺口,又得摸黑搬砖了。”
他把乌篷船撑进东边的水域。
这里水色偏暗,水流不急,底下是碎石和硬泥,是铁齿鯧常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