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千霆看著陆沉揣著三个空玉瓶走远,
“浊流区……”
他年轻的时候也去过一次,只一次差点把命丟在下面。
浊流区是死水层最阴毒的一隅。
水下的黑泥绝会死死黏附在皮肉上,越裹越厚。
寻常修士沾染上不部分,便如背了千斤铁块,有淬体的效果。
若被整身裹住,灵力凝滯,只会一点点沉入黑泥深处,最终被活活压死、闷死。
还有里面的阴气,像无数根细针在不停穿刺、啃噬,疼得人浑身痉挛,
哪怕事后侥倖脱身,骨头里的阴寒也得耗上数月甚至数年才能彻底驱散,稍有不慎便会落下终身暗疾。
净灵水偏偏还藏在黑泥最深的地方。
得徒手把黑泥一层一层刨开,阴气、泥毒往身体里灌,要扛得住,才摸得到那点“乾净东西”。
“臭小子……”林千霆捻了捻鬍鬚,低声哼了一句,“开了双雷窍又怎样?”
“雷力再猛,掉到黑泥里,一样得老老实实挨著。”
他很清楚。
这趟活,正常的练气后期下去,三天三夜都不一定凑得齐三斤。
能活著上来就算命硬。
“正好借黑泥和阴气磨磨你的雷窍。”
“省得你小子刚有点本事,就飘得找不著北。”
他轻轻哼了一声,重新转起铜钱,“年轻人,受点罪也好。”
在他看来,这任务既是差事,更是淬体的机缘,
陆沉就算能活著回来,也得脱层皮,浑身裹著黑泥,脸色惨白地来討赏。
可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的死水层下面,已经完全不是他记忆里的那套玩法了。
陆沉压根就没打算自己下水。
他站在死水层上方,看了一眼下面翻涌的黑水,连鞋边都没沾湿,直接抬脚进了乌篷船。
“下去吧。”
他伸手在船舷內侧一按。
乌篷船轻轻一震。
没有浪花,没有轰鸣,只是船身微微一沉,水面便从两侧合拢过来。
船窗外的光线迅速暗下去,水压贴著船身推过来,被一层无形的隔膜挡在外头。
九成阴气,被隔绝在外。
陆沉靠在船舷上,鬆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包灵瓜子,“咔嚓”一声嗑开。
黑水在窗外翻滚,暗礁一块块掠过。
“嘿嘿。”他扫了一眼,“这不比扒泥强多了?”
要是按林千霆的想法,这会儿他应该光著胳膊在黑泥里刨,阴气往骨头里钻,水妖在暗处盯著。
而现在他嗑瓜子,游死水层。
“老头要是看见这一幕,怕是能当场噎死。”陆沉咔嚓咔嚓的吃著瓜子,指尖一抬。
左臂雷窍轻轻一震。
“嗡”银蓝色的雷光顺著船舷爬开,一道接一道,很快在船身外侧织出一层细密的雷网。
雷光贴著船走,不外放,却锋利得嚇人。
乌篷船继续下潜。
刚一驶入浊流区,水色骤然一暗。
下一刻,“咯吱!”一声刺耳的啃咬声响起。
陆沉低头一看,船窗外已经糊上了一片黑影。
铁齿水虱。
巴掌大小,一只只贴在船板上,尖牙外翻,啃得船身“咯吱咯吱”作响,像是在咬铁。
一只、两只、三只……转眼就是十几只。
陆沉眉毛一挑,“速度还挺快。”
右臂雷窍亮起。
“啪!”一道雷鞭贴著船身横扫出去。
雷光在黑水里炸开,瞬间把周围一圈浊流劈散。
铁齿水虱刚扑到一半,身体就僵住了。
“滋啦!”焦糊味在水中扩散。
十几只水虱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炸成一团团黑渣,被水流一衝,散得乾乾净净。
雷网重新收紧,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沉嗤了一声,“就这点货色,也配挡路?”
他又嗑了一波瓜子。
船继续往前,没走多远,前方暗礁忽然一动。
两道粗壮的黑影从礁缝里窜了出来。
石鳞泥鰍。
半人来长,身体粗壮,鳞片一层叠一层,像石板一样扣著。
嘴一张,黑色毒涎顺著水流喷出来,直衝船底。
等级高的石鳞泥鰍,甚至能啃食法器!
这一口要是咬实了,船底阵纹都得被啃掉一层。
陆沉这才站直了点,“哦,这玩意儿出来了。”
他手腕一翻,水骨鞭落入掌中。
雷窍震动,雷光顺著鞭身爬满,银蓝色的电弧噼啪作响。
第一条泥鰍冲得最快。
陆沉手腕一抖。
“啪!”鞭子在水中拉出一道笔直的雷线,精准抽在泥鰍头上。
坚硬的石鳞瞬间炸裂,雷力透体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