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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不遭人妒是庸才(8k)

张景辰心里快速权衡,点了点头:“能是能,不过得看您要多少,量太少专门去弄一趟不划算”

男人闻言,忽然哈哈笑了两声,带著点半真半假的调侃:“小伙子你信不信,你有多少我就能要多少?”

张景辰打量了一下对方,虽然气派,但也不像是专门搞批发的大老板,那种老板不会亲自来他这种露天小摊问货。

他估摸著对方最多也就是单位、厂子的採购,要个十件八件顶天了。

於是张景辰也笑了笑,摇摇头:“大哥,您別逗我了。”

男人见他不信也不生气,不再卖关子,直接亮明来意:“跟你直说吧,我是二粮库的。部门年年都给职工搞点福利,发些年货。

炮仗是其中一项,往年都是从县里的几个批发点订红光厂的產品。

今年不知怎么都到处缺货,找到的都是些杂牌子看著就不上档次。没想到今天逛市场,倒在你这儿碰见了。”

二粮库?张景辰心里一惊。

那可是县里最有好的一批单位了,待遇高,福利好也是县里出了名的。

张景辰顿时收起了几分隨意,態度更认真了些。

男人也不墨跡的说道:“如果你確定能搞到红光厂的正品,我就在你这儿订了。价格怎么说?

张景辰脑子飞快转动:“价格肯定比您在县里零售点拿的便宜。具体得看您要的品种和数量,我能给您个实在价。”

男人摆摆手,打断他:“我不要零售价,我要的是批发价。”

他並不想在一分一厘上死磕,男人更看重货源和可靠性。

这时,他身后的年轻人递过来一张单子,男人看了一眼,说道:“我们科室一共有四十七號人。去年这块的预算是每人六十五,合计就是三千零五十五块。

今年也差不多这个数。钱不是问题,但东西我要好的,別拿你摊上这些普通货糊弄,要上档次、拿得出手的。你帮我搭配著来。”

男人很直接地把预算底价直接亮了出来,也没刻意压价,到了他这个位置,深知有些钱得让人家赚,让合作方有合理的利润,事情才能办得顺畅、长久。

何况这钱是公家的预算。

三千多块的大单!

张景辰心跳快了两拍,面上儘量保持平静:“哥,这个没问题,价格肯定给您按批发价走。而且到时我看看能不能从厂里弄点新產品。”

男人眼睛一亮:“哦?有新玩意儿更好!別怕贵,预算可以加。就要好的,动静越大越好!”

“成!我儘量。”张景辰点头应下,又问,“那您这边最晚什么时候要货?”

“月中之前吧,最好別拖到小年。”

男人说,“你要是能定下来就来二粮库运输科找我,我叫王敬峰。”他报上名號。

“好的王哥!我记住了。”张景辰態度郑重,“估计用不了那么久,我这边儘快落实。”

“好,等你消息。”王敬峰说完,又打量了一下摊位,便带著年轻人转身往市场里面去了,像是来閒逛顺便办成了件事。

张景辰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开始飞快盘算这笔大生意该如何操作。

最好的办法是儘快把手里这批货出清,然后专门跑一趟红光厂,按照王敬峰的要求进货。

家里那辆三轮车一趟不一定能拉这么多货啊.....跑两趟又太折腾,油钱不说,连续跑人也受不了啊。

看来少不得又要麻烦范德明一次,或者自己想想別的办法————

张景辰正思考著,没注意到隔壁摊位瘦高个端著碗凉透的粥,耳朵竖得老高,把刚才二人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当听到“三千零五十五”这个数字时,瘦高个端著碗的手猛地一抖,粥差点洒出来。

三千多块的大单啊!他得卖多少副对联、多少串灯笼才能赚到?

瘦高个死死盯著张景辰,后槽牙都要咬碎了,眼神复杂,心里暗骂:“妈的,这种好事怎么轮不到我头上?这粮库的人怎么不来我这儿问问对联福字!单位发福利不贴春联不掛灯笼吗?!”

他有点后悔刚才没凑上去推销自己的货。此刻看著手里那碗早已凉透的粥,更是毫无食慾。

这时,马天宝和史鹏吃完饭回来了。

马天宝把剩下的一块多钱递给张景辰:“剩的。”

张景辰接过,隨口问:“你俩吃的啥?没对付吧?”

马天宝憨笑著抹了抹嘴:“哪能呢!吃的盒饭,有肉片炒白菜,香著呢。”

史鹏也在旁边点头,小脸因为吃了热乎饭而红红的。

张景辰接过零钱,丟回钱匣:“行,你俩看著摊,我去吃点,顺便暖和暖和。”

他把钱匣交给史鹏,里面只剩下二十几块找零用的散钱了。

张景辰隨便在市场外找了家小吃部,要了碗热汤麵。

坐在暖和的屋里,他摘下於兰改的漏指手套,放在炉筒子上烘烤手套上的寒气。

又掏出蛤蜊油,仔细地涂抹在乾裂的手上。

脑子里却还在反覆琢磨王敬峰那笔订单和运输问题,一碗麵吃得有些心不在焉,食不知味。

吃完付帐,戴上烤得暖烘烘的手套回到市场。

刚走到市场门口,就看见自家摊位又围了不少人。他赶紧加快脚步挤进去帮忙。

忙了半天人也不见少。

张景辰正低头给一个顾客找零钱,忽然听到有人叫他:“张二?”

他抬头,竟是早上在胡同里追问他的邻居之一,男人家里排行老三,大家都叫他“三哥”。

“三哥来买东西啊?”张景辰笑著打招呼。

三哥看著他摊位前的人潮,嘖嘖称奇:“好傢伙!我说早上问你干啥去支支吾吾呢,原来搁这儿弄出这么大阵仗。你这生意真火啊,厉害!”

“瞎折腾,合伙的小买卖。”张景辰谦虚道,顺手给三哥拿的炮仗里又多塞了几个二踢脚,“三哥,这几个拿回去给孩子们放著玩。”

三哥接过,连声道谢:“够意思!那你先忙,生意兴隆啊!”见人实在多,就没多聊,拎著东西挤了出去。

这一波顾客潮过去,已经下午两点四十了。市场里的人流明显稀疏下来。

三人终於能喘口气。

张景辰看著摊位上所剩无几的零散货,拍著史鹏的肩膀夸道:“今天多亏你小子了,这年轻人脑子就是快,嘴也跟得上。要不今天可卖不了这么快。”

史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有没有,主要是姨夫和马叔厉害。”

马天宝嘿嘿一笑,对史鹏竖起大拇指:“这小子是真灵!不愧是大学苗子。”

三人说笑著,边卖边收尾。

到三点了,摊子上的货基本清空了。

虽然离市场关门还有段时间,也没必要再回家取货了。

张景辰惦记著於兰嘱咐他买的东西,便决定早点收摊。

“收摊!”张景辰一挥手,把钱匣里的钱都整理好,放到怀兜里,“今天收工早,回去让我媳妇给大伙整点好吃的!”

马天宝一听乐了:“嘿,那敢情好。弟妹手艺没得说,早上那大包子真香,比外面卖的都好吃。”

张景辰心情很好,又逗史鹏:“小鹏,高不高兴?”

史鹏用力点头,青涩的脸上是发自內心的喜悦:“高兴。”

“大点声!没吃饭啊?”

史鹏提高了音量,响亮地喊:“高兴!!!”

张景辰和马天宝都笑了起来。

三人手脚麻利地收拾好空箱子、塑料布和招牌,说说笑笑地推著三轮车离开了市场。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背影透著忙碌一天后的充实与轻鬆。

而在他们身后,旁边瘦高个摊主阴沉著脸,看著三人离去的背影。

他盯著三人的背影看了良久,眼珠转了转,跟旁边摊主打了声招呼,说自己解个手,便朝著市场里面另一个大门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径直来到市场门口一个摊位前。

这里正是那个在这卖了多年鞭炮的“老张头”的摊位。

老张头的摊前冷冷清清,跟门口张景辰那里刚才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他正闷头用报纸卷著散炮,脸色不太好看。

“张叔,忙著呢?”瘦高个凑过去,蹲下身。

老张头抬头见是他,嘆了口气:“忙啥忙,一下午没开几张。他妈的邪了门了。”

“可不是嘛。”瘦高个压低声音,一脸替他不平的样子,“张叔,您在这儿干了这么久,口碑也好。可自从门口来了那小子,您看这人都奔他那儿去了。”

老张头闷哼一声,没说话,但脸色更阴沉了。

他当然注意到了,这两天他的生意直线下滑。

以前常来的老主顾,今天居然有几个也跑到门口那新摊子去买,回来还跟他说“老张头,人家那比你便宜点,还送东西”。

这让他心里又气又急,但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降价是不可能的,利润就那么点,在降就赔钱了。

“那小子什么来路?货哪儿弄的?”老张头问。

“听说有点关係,直接从红光厂拿的货,所以便宜。”

瘦高个把自己看见的的添油加醋说了一番,尤其是刚才那个大单,“张叔,您猜怎么著?下午粮库的王科长都亲自来了,跟他订了三千多块钱的大单子!说是给职工发年货!”

“三千多?!”

老张头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脸上的褶子都撑开了,“三千多?粮库的?”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那是稳定的单位採购,是他们这种摊贩梦寐以求的客户。

“千真万確!我亲眼看见的。”瘦高个信誓旦旦,继续添油加醋,”张叔,您在这儿扎根这么些年,可现在他一来就踩在您头上了。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

瘦高个观察著他的脸色,继续拱火,“那小子那摊位的位置太好了,一进门就是。

可我听说那摊位根本不是谢飞给他留的,是谢飞给別人预留的。那小子就是临时占著,指不定哪天正主儿来了就得滚蛋!”

“嗯?”老张头眼神动了动,“临时租的?”

“千真万確!我亲耳听他们那个大高个说的,一天一块钱,干一天算一天。”

瘦高个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张叔,您在这市场年头久,跟谢管理员也熟————

您说,要是那摊位的正主儿突然来了,或者您活动活动,让谢飞把那个位置乾脆租给您,那门口的人流不都是您的了么?他那些小花活儿,您还不会学吗?”

老张头听著,心里活泛起来。

是啊,那个位置是关键。

他眯起眼睛內心盘算著。谢飞那人他还算了解,有点小权,好面子,也贪点小便宜。

“我琢磨琢磨。”老张头没把话说死,但眼神里的意动藏不住。

“您可得抓紧,那小子卖得那么火,万一真站稳脚跟,或者把粮库那个大单子做成了,以后这市场里卖炮仗的,可就他一家说了算了。”

瘦高个又添了把火,然后拍拍屁股,“您忙著,我先回去了。”

老张头坐在摊位后,看著眼前冷清的摊位,又想到门口那个热闹的摊位和三千多块的大单,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和不甘涌上来。

他招呼在旁边打盹的妇女:“媳妇你看会儿摊,我出去办点事。”

说完他站起身,紧了紧身上的棉袄,朝著市场门口那小二楼的管理员办公室走去。

楼上,管理员办公室里。

谢飞坐在办公桌后,端著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吹著里面漂浮的茶叶沫。

但他眼角余光,却不时瞟向门口。

楼下张景辰摊位那么大的动静,他作为市场管理员,怎么可能不知道?

手下巡视的人早就跟他匯报过了,说那摊子火爆得不行,这两天从早到晚围满了人。

谢飞在等。

等张景辰忙完了,上来“表示表示”。

他觉得自己给了对方那么好的一个临时摊位,於情於理对方都该上来道个谢,哪怕不提什么贵重的东西,拿两条好烟也是那么个意思。

他甚至都想好了对方上来时,自己该怎么客气又矜持地回应:“哎呀,这都是小事儿、因为孩子认识的、都是缘分、你们满意就行————

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走著,眼看关门的时间都快到了,楼下那些摊贩好像都开始收摊了,人还没上来。

谢飞心里有点犯嘀咕:难道那小子不懂事?或者卖得不好?不可能啊,他也看见张景辰摊子的火爆程度了。

正当他有些坐不住的时候,“咚咚咚”,敲门声响了。

谢飞精神一振,赶紧正了正坐姿,清了清嗓子,用沉稳的声音道:“进。”

门被推开。

然而进来的人却让谢飞愣了一下。

不是那个叫张景辰的年轻人,而是市场里卖了几年炮仗的老摊主,老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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