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榔闭上了眼睛,但视觉的黑暗並未带来寧静。
眼皮內部,那些因微弱光刺激而残留的磷火般的光斑,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开始不断的跃动起来,逐渐勾勒出了无数杂乱的画面,让朱由榔开始越发的头疼。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当朱由榔再度睁开眼睛之时,堂內的天光已经完全的隱去,只余下了屋外橘红色的灯火。
朱由榔此时的额头之上,已经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汗。
终於,又消停了一会。
朱由榔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气,眼眸在黑暗之中微微发亮。
他撑靠在茶桌之上,颤抖的拿起了已经冰冷了的清茶。
一切,仍然没有改变。
朱由榔看著眼前的古朴的陈设。
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的可能,再回到曾经的世界了。
他,並不是朱由榔……
他的身体確实是那位南明最后一位皇帝,永历帝朱由榔的身体。
但是灵魂,却是来自於三百多年之后。
春节前,他搭上了一列归乡的火车,因为劳累在座位之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他一觉睡醒之后,便来到了这个对他来说他完全陌生的世界。
距离他穿越过来,已经是过去了一月有余。
朱由榔的神情晦暗,目光黯淡,他的心中早已经是冷然一片。
唯一算的上庆幸的。
他並非是对於一切都是两眼一抹黑。
他原先是歷史系的学生。
对於明末的这一段歷史,尤其南明的歷史,他的了解並不算浅薄。
他知道南明的这一段歷史,他也看过了顾诚所著的《南明史》。
他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断断续续的读完《南明史》,从此再也没有拿起来过。
上天,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竟然让他成为了南明的最后一任皇帝——永历。
朱由榔的眼帘低垂。
他的心中是无穷无尽的疲惫。
他实在是感觉到一阵无力。
永历十年。
距离南明的覆灭,只剩下了七年。
死亡的丧钟已经敲响。
南明正不可遏制的向著无尽的深渊滑落而去。
好不易晋王李定国两蹶名王,天下震动,却又生出国主孙可望跋扈逼主之事。
自甲申国变以来,清虏南侵,社稷倾危,天子播迁。
各地虽拥明抗清,却彼此猜忌,兵连祸结。
大厦將倾,近在咫尺。
国家的局势,早已经是糜烂不堪。
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
被时代裹挟的命运终究只能隨著时代沉浮。
他是皇帝。
但是,他不过只是一个无权无兵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