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若万千的战鼓同时被擂响。
来了。
朱由榔的眉梢几不可察的动了一下,双目之中瞳孔微微收缩。
他下意识的握紧了腰间的雁翎刀,指节因为用力也隨之缓缓开始泛白。
仪仗周围的侍卫们身形似乎绷得更紧了些,一眾文武官员皆是齐齐举目,向著远方道路的尽头投望而去。
遥远的地平线上,一条淡淡的赤线正缓缓地蠕动而来。
马蹄声阵阵,犹若海浪涛涛。
角號声裊裊,恍若九天乐动。
赤线在天际缓缓而动,犹如巨龙翻腾,不断的卷席而来。
先是一桿大纛的尖端自远方的轮廓线上露出,紧接著,是更多的旗帜,如同骤然生长出的森林。
越近便是越快,及至千米之外之时,赤线已经彻底演变成了奔腾而下的赤潮。
赤色、黑色的旗面在日光与尘雾中招展,隱约可见上面的字號。
旗帜之下,是如林的枪戟,锋刃的寒光连成一片,即使隔得尚远,也已刺痛人眼。
肃杀之气力透旷野,直刺御营。
甲冑的反光,骑兵的行列,如同一条沉默而威严的巨龙,带著滚滚烟尘,挟著撼动大地的隆隆声响。
赤潮涌动,万千的甲骑恍若水泄银川一般漫捲而来。
马蹄踏起阵阵黄尘,汹涌向前的骑军排布著整肃的大阵覆压而来。
眺望而去,一队队骑军仿佛一道道移动的城墙。
即便在行进中,也保持著肃然的秩序。
除了那统一的、压迫著大地的步伐与蹄声,竟无太多杂音。
一股混合著汗气、皮革、钢铁与尘土气息的凛然军威,似乎已先於军队本身,扑面而至。
让归化寺外这原本沉浸在檀香与春日草木气息中的空气,骤然变得沉重而紧绷。
隆隆的马蹄声一浪接著一浪,势若万千的战鼓轰鸣作响。
御营四下,一眾御前近卫皆是面色苍白,紧抿著双唇,紧握著腰间的雁翎刀,无论是手臂还是身躯,都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隨侍百官也多是面露惧色,絮絮细语与交头接耳声也隨之而缓缓传出。
赤色的浪潮,到了距御营仪仗约百步之遥处,如同撞上无形的堤坝,骤然止息。
滚雷般的蹄声与步伐声戛然而止,扬起的尘埃缓缓飘落,显露出其下严整肃杀的军阵真容。
庞大的骑阵之前,万千甲骑默然矗立,枪戟如林,旌旗蔽空。
但是上万大军却是沉默无言,无一言语。
唯有战马偶尔喷响鼻、挪动铁蹄的杂音,然威势却是丝毫未减,反而更衬出这沉默的巨大压力。
军阵前方,两面格外高大的纛旗在微风中轻展。
珠缨雉尾,黄带银枪。
一面是赤色的大纛,上书“西寧王”。
另一面则是黑色的大纛,上书“南康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