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了近卫抽刀出鞘的声音,也看到了就在他身侧不远处李崇实已经迈步上前。
“你觉得,所谓西南的民心,一眾的土司,根本就无足轻重。”
对於张虎的分辨,朱由榔根本就没有在听,仍然是自顾自的说著。
“只要秦王西进取胜,兵进昆明,再度请朕移驾,便可以將罪责推脱到晋王与蜀王的身上,以此可以稳定西南的百姓,堵住悠悠眾口。”
朱由榔微微倾身,神情漠然,冷声道。
“而那些土司眼见大局已定,为了保全基业,多半是明哲保身,要是有人鼓动或许还能拧成一根绳。”
朱由榔嗤笑了一声。
“可惜他们一盘散沙,各怀鬼胎,在秦王大军压境、中枢已定的情况下,也绝不会有什么拧成一股绳、真正反抗的机会。”
“至於在外的清军,更是无需担忧,秦王已经派人守住了一眾险要的关口,有重兵防守,清军胆敢来犯,必遭迎头痛击。”
张虎的脸色由阴沉逐渐的转为了惨白,细密的汗珠缓缓的自他的额头之上渗透而出。
四月的昆明,正是春暖花开之际,午后阳光温暖宜人,庭院中甚至有花草的芬芳,然而张虎却感觉如同置身於盛夏酷暑的正午,燥热难当,难以呼吸。
“陛下明鑑……”
张虎紧咬著牙关,只有这样他才能稍微抑制住身体的颤抖。
“臣……臣昔日確在秦王麾下效命,然陛下才是天下之主,臣蒙陛下天恩,赐爵授职,不敢忘却。”
清风徐徐,带起花芬草香,旌旗猎猎而动,四下人声罕绝。
张虎双膝跪地,保持著顿首而拜的姿势。
他急促的、带著颤音的辩驳,如同石子投入深潭,並未立刻激起任何可见的涟漪,也没有换来任何来自御座方向的回应。
张虎不敢抬头。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或许是煎熬的半刻钟。
又或许,在极度紧绷的心绪下,不过是短短几息之间。
但是在张虎的感知之中,却漫长犹如过去了数个时辰一般。
“起来吧。”
朱由榔平静的声音再度响起。
“朕,当然明鑑。”
张虎如蒙大赦,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垮了一下。
当他终於抬起头时,脸上依旧残留著未褪尽的惶恐
张虎的眼神闪烁,不敢与御座上的目光对视,只能是低头看著身下的地面。
“巩国公与你。”
朱由榔的目光並未在张虎身上停留,而是微微一偏,落在了近侧一直沉默的白文选身上,语气转淡。
“心中只怕也是同样的想法罢了。”
白文选的神色微变,他没有犹豫,同样跪在了地上,想要分辨。
“卿等,不必多言。”
不待白文选开口,朱由榔抬起了手,止住了白文选后续的言语。
“无论你们想要做什么,既然已经想好了……那就放手去做吧。”
朱由榔的声音平静,毫无波澜。
“朕已经在朝堂之上,既已答允了晋王与蜀王的諫言。”
“朕为天子,自当一言九鼎。”
朱由榔站起身来,拂袖而去,没有丝毫的停留。
“贵阳路远,两位將军,可早日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