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什么时候走的?”我问。
没人应。
回头一看,苏妙然靠在那块巨石边上,睡著了。
我推了推她。
“醒醒,该走了。”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揉揉眼睛,四下看了一圈,点点头。
“好……”
“你其实不用睡觉的。”我把她扶起来。
“唔……”她还有些迷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困,但就是想闭眼。腿一会儿疼一会儿不疼的,脑子昏昏的……”
“走吧。”
走到院门口,我们停下来。
转身,对著那几排木牌,郑重地鞠了一躬。
身泯之后还能护著晚辈——我想,他们应该会高兴的。
出了院子,苏妙然一路都很沉默。
憔悴的身躯拖著她,走几步就皱一下眉,我没说话,弯下腰,把她背起来。
她趴在我背上,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淌过一片泥地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刘大哥,昨晚你是怎么把我救下来的?”
我腾出一只手,掏出那块木牌,递给她看。
木牌的表面上,多了几道裂纹。“挚亲”那两个字,被细小的木缝从中间切开了。
这显然不是好事。
这块木牌绑著她的魂。要是裂了……
我没往下想。
“这个木牌就是你的免死金牌。”我扯出一个笑。
“好。”她努力挤出一个灿烂的笑。
远处那个金黄色的光点,已经变成一片光斑。
快到了。
我咬咬牙,加快了脚步。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枯枝碎石硌得脚底生疼。可我不敢停,昨晚的事让我怕了,我们不可能每次都那么幸运,在黑夜来临前找到下一座陵园。
终点就在眼前,今晚之前,必须到。
事实没让我失望。
在我觉得两只脚都快烂掉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座城市。
灰濛濛的雾裹著那些水泥森林,像披了一层厚实的披风,可就在这片灰色里,有一处地方乾净得扎眼。
那座茶楼。
熟悉的木匾,熟悉的竹影,熟悉的、亮著光的窗。
天色將暗,我背著苏妙然,一步一步挪进去。
推开门的时候,唐师傅正拿著拂尘,扫角落那张木桌。他头也没抬。
“回来了。”
苏妙然有些拘束,从我背上下来,被我扶到柜檯前的小桌边坐下,眼睛四处打量,不敢出声。
我没坐。
我盯著唐师傅,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
“你没告诉我会死人的。”
唐师傅若无其事地走过来,路过我和苏妙然中间,径直走进柜檯。苏妙然直勾勾盯著他看,眼神里全是疑虑。
“我相信你。”
他拎起一只茶壶,轻飘飘吐出一句。
我听不懂。
可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一拳砸在桌面上。
苏妙然嚇得一哆嗦,唐师傅连眼皮都没抬,从茶壶里倒出涓流,把茶杯推到苏妙然面前。
她诚惶诚恐地站起身,双手接过。
“你知道那些东西有多诡异吗!它们——”
“倘若引路人在路途里死去,他只会与这个身份失之交臂。”唐师傅打断我,“身死魂灭。”
他看了一眼苏妙然。
“被引的灵魂,亦是如此。”
然后他抬起眼,看著我。
“昭,这是每一个引路人必须经歷的考验。”
“我去你妈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