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散去已过三日,荒原的夜色褪去了几分战前的肃杀,只余下微凉的晚风,轻轻漫过临时搭建的营地。白日里被血污浸染的地面已被清理乾净,只留零星焦黑的木痕诉说著此前的死战,几堆篝火在风里明明灭灭,跳跃的火光將帆布帐篷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混著陶罐里熬煮的药草苦涩气息,缠上篝火蒸腾的暖意,一点点漫过营地的每一个角落,驱散著战后的疲惫与残留的阴寒。营地角落的矮榻旁,迦娜正垂眸挥动衣袖,淡蓝色的风系治癒魔力如流水般縈绕在阿木木肩头,几日的休养让她损耗的魔力恢復了大半,指尖流转的光晕比昨日愈发澄澈稳定。
这三日来,全靠迦娜的治癒魔法支撑,眾人才得以快速好转。此前魔力枯竭、浑身是伤的琪永乐,肩头的鞭伤已结痂脱落,暗系魔力虽未完全復原,却也能凝聚起微弱的屏障;琪琪手臂上的绷带拆去大半,掌心的净化力在治癒魔法滋养下,渐渐恢復了往日的光泽;就连灵魂之力耗损严重的阿木木,此刻苍白的脸颊也泛起淡淡血色,怀中枯木法杖縈绕的灵魂微光,也比前两日明亮了不少。
琪永乐靠在一根粗壮的帐篷杆上,指尖轻轻摩挲著肩头癒合的伤口,已无往日的刺痛感。他目光越过篝火,落在不远处的矮榻旁,迦娜正將一缕风系魔力渡入璐璐眉心,师父鬢边的碎发被晚风拂动,神色温和却带著几分疲惫——即便魔力恢復不少,连日来不间断地治癒眾人,对她而言亦是不小的消耗。老祭司盘腿坐在一旁,怀中捧著圣书,枯瘦的手指轻轻覆在书页上,残存的青金光点与迦娜的治癒魔力交织,一同滋养著仍在昏睡的璐璐,光点如星子般细碎,落在璐璐苍白的脸颊上,让她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
火麒麟温顺地伏在璐璐身侧,脊背的焦痕在双重治癒之力的滋养下,已长出细密的绒毛,往日里炽热的圣光之火此刻尽数敛成一圈暖融融的光晕,將璐璐完整地裹在其中,既抵御著夜寒,又与迦娜的魔法呼应,加速她的甦醒。它琥珀色的眼眸半闔著,偶尔抬眼扫视营地四周,警惕之余多了几分鬆弛,显然也察觉到眾人状態好转,不再像前两日那般紧绷著神经,唯有鼻尖轻轻蹭过璐璐手背的动作,依旧藏著不变的守护。
营地另一侧的篝火旁,阿木木鬆开枯木法杖,抬手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臂,灵魂之力的耗损已缓解大半,不再有此前浑身脱力的眩晕感。他身前的篝火上架著一口陶罐,里面熬著迦娜特意为他准备的灵魂滋养汤药,苦涩中带著淡淡的草木清香,晚风一吹,香气便漫入鼻腔。阿木木伸手拢了拢篝火旁的木柴,让火焰烧得更旺些,目光掠过营地中央流转著金光的圣书,又落向璐璐与火麒麟的方向,眼底漫开柔和的暖意——卡伦残留的光点与师父的治癒魔法交织,让这片曾饱经战火的营地,渐渐漾起安稳的生机。
他抱著枯木法杖,循著暖光慢慢挪到火麒麟身边,篝火的光斑在他单薄的身影上跳荡。指尖轻轻碰了碰火麒麟温热柔软的鬃毛,阿木木的声音细弱却满含温柔,像是对老友的低语:“辛苦你了。”
火麒麟低低地哼了一声,脖颈微微弯曲,將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圣光之火敛成一圈暖融融的光晕,既护著昏睡的璐璐,也笼住了阿木木。它的蹄子轻轻刨了刨地面,像是在安抚这个耗尽了灵魂之力的少年。
阿木木望著璐璐苍白的睡顏,又抬头看了看帐篷方向漫出的金光,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他伸出手,覆在火麒麟的蹄子上,轻声道:“等璐璐醒了,等大家都好起来,等一切都结束,我们……我们一起回学院好不好?”
火麒麟晃了晃尾巴,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像是在轻声应和。篝火噼啪作响,將一人一兽相偎的影子拉得很长,与不远处琪永乐姐弟並肩的身影轻轻交叠,在微凉的荒原夜色里,凝成最妥帖安稳的慰藉。
不远处的琪永乐將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暖意,隨即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琪琪。她正望著跳动的篝火出神,肩头的披风被晚风掀起一角,露出下面还缠著薄纱的手臂。他抬手轻轻拢了拢披风的领口,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衣料,声音因战后未消的沙哑,添了几分低沉:“伤口还疼吗?方才你替我挡那记鞭伤,我都看见了。”
琪琪摇摇头,目光依旧落在营地中央跳动的篝火上,火光映得她眼底亮闪闪的,却也藏著挥之不去的悵然:“不疼,比起卡伦……这点伤算什么。”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侧头看向身旁的兄长,眼底翻涌著后怕,“少爷,你方才衝出去救阿木木的时候,我真的怕了。我怕我连……连你们的背影都护不住。”
琪永乐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头涌上一阵酸涩与愧疚。他抬手揉了揉琪琪的发顶,动作带著从小到大的熟悉温柔,试图驱散她眼底的不安:“傻丫头,我们是姐弟,本就该同生共死。”他缓缓抬眼,望向营地外漆黑的荒原——那里是卡伦消散的地方,此刻安静得可怕,只剩晚风掠过枯草的轻响,“卡伦用命教会我们,守护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往后,我们更要握紧彼此的手,握紧身边人的手。”
琪琪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她伸手紧紧攥住琪永乐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颤,声音带著哽咽:“少爷,我总觉得卡伦没有走。你看那圣书的光点,还有风里的暖意……都像他还在我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