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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世上最厉害的妈妈(第六章)

想到这,他心头一抽……

陈景明也不是没劝过妈老汉,当年也咬著牙发过狠,说要把弟弟妹妹们丟下的娃送出去,把老两口接到城里跟他住,往后他来照顾,叫他们再莫操这份心了。

可妈死活不答应——

估计是亲眼见过,也始终没能“真正释怀”三妹和老四当年被送走后的际遇,硬是把几个孙儿留在身边,用她那“早已不堪重负”的肩膀硬扛著。

屋漏偏逢连夜雨,更揪心的事情来了!

他老汉,在矿上挖了半辈子煤供他读大学,刚等到他毕业以为能鬆口气,就被查出患了“三期硅肺”。

从那以后,老汉那副曾经能扛起百斤煤块的身板,就这样一天天垮下去。

变成了一个走四五步楼梯,气就喘得像破风箱、必须停下来张大嘴巴拼命呼吸的“虚弱老人”。

特別是一到数九寒天,就成了“icu常客”,“病危通知书”他们更是接到手软。

搞得整个区中医院的护士都认得了这个“老病號”,就连守门的大爷见他来,都会笑著打招呼:“老陈,又来了?”

好在……国家把这“职业病”纳入了“全免医疗”,要不那无底洞似的医药费,真不知要逼得人拼掉几条命才能填得上。

也正是如此,家里里里外外“所有看得见看不见的重担”,都压在了妈妈一个人那早已不宽阔的肩膀上。

“老的病弱的,小的嗷嗷待哺的,全靠她咬著牙硬撑。”

为了贴补那永远不够用的“家用”,妈妈只能在自家堂屋里勉强支起两张麻將桌。

可这营生,就像一把“双刃剑”——

虽说挣来了点油盐钱,可麻將馆里终日繚绕的呛人烟味、此起彼伏的“粗话和喧譁”,都成了几个小侄儿“耳濡目染、无法迴避”的日常。

陈景明每每回去,看见那几个半大的孩子像泥鰍一样在牌桌间钻来钻去,学著大人的样子吆五喝六,心头就像压了块巨石,沉得他透不过气来。

他生怕这些孩子,就这样踩著他们父辈的“覆辙”,在洗牌声和菸草味里,荒废了本该读书的年纪,最后又变成另一个浑浑噩噩的模样,重复那令人绝望的“循环”。

然而,最让他感到“窒息般无力”的,是纵使心中翻涌著想要改变这一切的强烈渴望……

现实却是他自己的小家庭都还在温饱线上挣扎,又何谈去扭转他们、去改变这个大家庭根深蒂固的命运?

这些现实的困境像一道无形却沉重的枷锁,將他“牢牢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回想起小时候,只知道天真地享受著妈妈毫无保留的爱与庇护,却从未读懂过她笑容背后藏著的艰辛与疲惫。

如今……算是长大成人了,自己也经歷了为人父母的不易,才渐渐明白了“生活的残酷重量”,才懂得她当年是怎样把所有的苦涩默默咽下,只为了给他们兄妹几个撑起一片看似平静、能够遮风挡雨的天空。

他多希望,能让妈老汉过上几天安稳舒心的“晚年”;不会为“下一顿饭、下一剂药钱发愁”。

可现实却让他“无从著手”,只剩下满心的“愧疚”与一声压在胸腔里的“沉重嘆息”。

陈景明的妈妈,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也是他“最亏欠”的人。

她这一生,似乎从嫁进陈家那天起,就像个“永不停歇的陀螺”,用她那单薄却异常坚韧的肩膀,扛起了所有风雨,撑起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可他和弟弟妹妹们呢?

似乎从未给过妈妈应有的“慰藉和回报”,反而像是她永远还不完的债,让她“操碎了心,熬白了头”。

毕业后,为了能多挣点钱减轻家里那沉重的负担,他选择只身留在“举目无亲”的重庆打工。

在那座冰冷的钢筋水泥森林里,他住过夏天闷热如蒸笼、冬天漏风又漏雨的破旧阁楼,啃过连续半个月干硬冰冷的馒头,就为了能从牙缝里多省下几块钱寄回家——供妹妹、弟弟读书。

也曾在无数个深夜里,不自觉地望向老家方向出神——

妈妈是不是又在熬夜借著昏暗的灯光做手工活?父亲的药还够不够吃到下次他寄钱回去?

这份迟来的理解与心痛,像一根细小的、却无比尖锐的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隨著每一次心跳带来绵密的痛楚。

很多时候都常常“幻想”自己,立刻就有足够的底气地对妈妈说:“妈,你別做了,以后我养你!”

可“现实”却非常残酷地告诉他,他连说出这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特別是在成家以后,生活的担子就愈发沉重,每月雷打不动的“房贷”、孩子的“学费”,还有各种接踵而至的“开销”,压得他透不过气来,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成了“奢侈”。

別说“反哺父母”,让他们“安享晚年”,就连自己的小日子都过得“紧紧巴巴,捉襟见肘”。

年轻时……

他也曾做过那样光鲜亮丽的梦:住上“宽敞明亮的大房子”,把操劳了一辈子的爸妈风风光光接来“享福”,把自己的孩子培养成“栋樑之材”……

如今两世为人,再回想起来,只觉得那时候到底是“太年轻”,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太理所当然。

“现实教会他的,何止是低头。”

更是活成了自己“最看不起的样子”——他只能眼睁睁看著岁月染白妈妈的鬢角,压弯她的脊樑。

就连后来自己的孩子读书、买房……

那天文数字般的花费,竟还得让“早已乾涸”的老两口帮著四处借钱,甚至在还款时,还要分走他们那点微薄的、赖以生存的积蓄……

活到中年,竟活成了自己年轻时“最看不起、最唾弃的“啃老”模样”。

此刻,他站在熟悉的田埂上,望著近在咫尺的母亲。

她正“佝僂”著身子,专注地在菜畦间忙碌,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无比轻柔却又无比坚定地抚平著一个个土坷垃,仿佛在抚平生活的褶皱。

夕阳给她整个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却易碎的金边。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心里头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一定要让弟弟妹妹走上“正途”;一定……一定要让妈妈能“挺直腰杆,堂堂正正”地做人。

要让她逢人就能自豪地夸口“我儿有出息”,要让她逛商场时不用先看“价签”,要让她在灶台前忙碌时,露出的,是真正轻鬆、发自內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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