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后的阳光挤过木窗格,在课桌上切出明晃晃的光带。
灰尘在光带里慢悠悠打转。
程欣和萧蝶並排坐在靠窗位置。
桌上摊著两样东西:左边是一叠稿纸,右上角钢笔字写著“《我的少女时代》——醒浮生”;右边是两个崭新作业本,深蓝封皮上印著“好好学习”四个红字。
萧蝶先动了。
她把稿纸往中间挪了挪,抽出最上面一张,低头看了几行,嘴角就翘起来。
“嘿,这段写得好。”她声音压得低,但活泛,“这个女主,天不怕地不怕,有点像我。”
程欣没接话,看了看自己的书包,愣了两秒。
才把手伸进书包里摸,先掏出两支铅笔,又摸了一会儿,找到了那块橡皮和尺子。
然后拿出来,一一在桌角摆整齐,这才凑过去看稿子。
“沙,沙沙。”
这是萧蝶写字的声音,她写字快,手腕动得轻巧。
程欣写得慢些,每个字都方方正正,写几个字就要抬头对一下原稿,怕抄错。
突然,程欣写错了一个字。
她放下笔,拿起白橡皮。
橡皮在错字上小心擦了几下,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碎屑落在光带里,亮晶晶的,飘下去,落在她深蓝色裤腿上。
她用手指掸掉橡皮屑,继续写……
另一边,桌家桥院子里的老槐树底下,陈景明正被四五个孩子围住。
最大的桌秋阳挤在最前头,他八岁的弟弟桌波洋紧挨著他。
十岁的卓小兰靠在墙边,最小的卓秋明,手一直拉著陈景明的衣角。
几个孩子脸上都脏兮兮的,汗津津地沾著灰土,一道白一道黑的。
几双眼睛都盯著陈景明手里那个塑胶袋,隔著塑料膜,能看见里头花花绿绿的糖纸
桌秋阳仰著脸,小声说:“景明哥,我们没乱说。”
他故意停了停,像在等表扬,然后才学著大人样:“我婆昨天问……我就说,除了做操上课,无聊得很!”
桌波洋在一旁赶紧点头,话都抢在了一起:“我也是!我爸都没问!”
卓小兰抿著嘴点头。
卓秋明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学舌:“没……没说。”
“很好,值得奖励。”陈景明说著,便打开塑胶袋。
给每人发了一包“无花果丝”,一根“大大泡泡糖”。
分到卓秋明时,小孩没伸手接,指著塑胶袋里剩下的东西,眼睛更亮了:“还……还有『小浣熊』……”
“那是周五的。”陈景明把无花果丝塞进他手里,“这周要是都像今天这么乖,周五放学,一人一包。”
几个孩子的眼睛“唰”地更亮了。
……
周二下午放学,陈景明刚走出校门,就看见桌秋阳在路边弹玻璃珠。
两人目光对上,桌秋阳飞快眨了眨眼,右手在裤腿边比了个歪歪扭扭的“ok”手势,然后若无其事继续趴下去瞄准。
陈景明脚步没停。
周四傍晚,同样角落。
这次的零食换成了“唐僧肉”。
孩子们撕开包装的声音“刺啦刺啦”响成一片。
桌波洋吃得急,呛得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桌秋阳一边给他拍背一边笑:“该!又没得人跟你抢!”
卓小兰小口小口咬。
她吃著吃著,忽然抬头:“景明哥,我听见个事。”
陈景明看向她。
卓小兰才说道:“昨天下午,嘎祖祖在院子里跟我爸摆龙门阵,问:『那个陈家娃儿,最近咋样了?在学校搞些啥子名堂?』”
几个孩子都停下咀嚼。
“我爸说,”卓小兰学著她爸不耐烦的语气,“『不晓得!一天到黑看不到人,晓得他在搞啥子!』”
孩子们“噗嗤”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卓秋明没太听懂,也跟著咧开嘴笑,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
陈景明没笑,他从塑胶袋里又拿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给卓小兰:“接著留意。”
卓小兰接过糖,重重“嗯”了一声。
……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过,大部分学生已经衝出学校。
程欣和萧蝶还留在座位上,面前摆著抄写完毕的稿件。
两个作业本並排,每本都厚了一小半。
页脚用铅笔標著细小的页码数字,从1到87。
萧蝶甩著右手手腕,“嘶嘶”抽气:“抄完了……手都快不是我的了。”
她看向程欣,“你检查完了没?有错字没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