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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明放下笔时,手腕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
看著,桌上摊著最后两页《这个男人来自地球》的修改稿。
他按照《科幻世界》姚编辑信里提到的几点意见——
语言更精炼些,对话节奏再调整,核心““设定””可以更早拋出——从头到尾修改了一遍。
稿纸上的字跡工整得近乎刻板,每个標点都在该在的位置,字数也精確地缩减到了三万五左右。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和僵硬的脖子,开始整理这周完成的稿子:《恋恋笔记本》、《星际穿越》、《疯狂动物城》。
接著,他按照前世经验总结的“《投稿sop 1.1》”检查清单,逐项核对。
確认无误后,才將稿件仔细装入书包,乘车前往明玉镇。
到达明玉镇后,按照老规矩,先复印,预付下周的抄稿费。
完成这些,他走进了邮局。
將四份稿件封装、递进柜檯。
工作人员已经认识他了,接过信封,熟练地称重、贴票、盖戳。
隨后,陈景明拿出十一封道歉信,一一递过去。
十一封信,十一份“道德债务清偿凭证”。
他清醒地知道这是“沉没成本”,有些编辑部或许根本不会拆看。
但这是他为前期犯错,必须要付的代价;也是为“醒浮生”这个笔名支付的“必修学费”,关乎他更重要的“信誉资產”。
工作人员接过这叠信,挑了挑眉,但没多问。
称重,贴票,盖章。
十一声“咚、咚、咚”,比刚才沉闷。
最后,他拿出那张淡绿色的《科幻世界》的“匯款单”,连同户口本一起递进窗口:“取款,140元。”
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麻烦给十元一张的零钱。”
工作人员接过匯款单的手停顿了下,看了看陈景明,没回话;只是低下头开始核对起来,並在厚厚的登记本上记录。
然后转身打开保险柜,数出钞票。
接著,十四张十元纸票,叠成一沓,从窗口递出来。
陈景明接过,手指捻开,快速而隱蔽地清点。
纸幣特有的、微带韧性的触感,以及油墨与旧钞混合的淡淡气味,让他知道“这是真的。”
確认无误,他將钱仔细揣进內兜。
转身,走向下一个更需用心经营的场域。
……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他便来到了姑婆家。
姑婆正坐在堂屋的竹椅上休息,看见他,笑眯眯地招呼:“明娃儿来啦?你妈最近忙些家里事,身体还好吧?”
“还好,劳姑婆掛心。”陈景明微笑应答,顺手把手里买的水果递了过去,“路上看到,给您带点。”
“哎哟,你这娃儿……”姑婆接过,眼睛弯成月牙,拉过他的手坐下。
接著,拉过他的手问长问短。
期间他隨口说了自己投的稿子,已经有一篇稿子被录用了,还拿到了稿费。
姑婆眼睛一亮,拍著他的手:“我么儿有出息!比你老汉强!给你妈爭脸了!”
拍完,她的手却没鬆开,反而稍稍用了点力。
她侧身从小几上拿起老花镜戴上,语气关切:““明娃儿,跟姑婆说实话——写这个,耽误你正经学习不?以后是打算一直写下去,还是只当个零花?””
陈景明心头微动,稍作沉吟:““不耽误”。我都等作业做完,晚上才写一点。至於以后……”。
他顿了顿:“能写下去当然好,多一门“手艺”。就算以后不靠这个吃饭,会写东西,总不是坏事。”
姑婆透过镜片看他,浑浊的眼睛映著堂屋昏暗的光,慢慢点了点头:““是这个理。手艺人饿不死。你心里有数就好。””
她摘下眼镜,又像是自语:““你妈性子软,你早点懂事,她就能早点鬆口气。””
坐了近半小时,多是姑婆问,他答,气氛温和。
临走时,姑婆送他到门口嘱咐道:““好好写,但莫耽误学习”。有啥困难——”。
她顿了顿,更具体地说:““不管是缺钱急用,还是你妈那边有事,都来跟姑婆说。一家人,莫见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