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素婉抿紧嘴唇,脸上交织著心疼和为儿子骄傲的复杂神情。
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了手帕包,一层层打开,数出皱巴巴的纸幣和硬幣。
一边数著钱,一边对柜檯里的工作人员小声说:
“我么儿是有出息的,这些稿子寄出去,肯定能中!到时你们就能看到我么儿的名字了!”
那工作人员抬眼看了看,敷衍地“嗯”了一声,又低头忙自己的事了。
听著妈妈絮絮叨叨的炫耀,即使拥有前世的记忆。
陈景明还是满脸发烫与尷尬,赶紧接过带著母亲体温和潮气的钱,递给柜檯里的女工作人员。
女工作人员接过钱后,麻利地把四个牛皮纸信封推了出来。
陈景明接过四个牛皮纸信封,立即趴在柜檯上,快速的填写起地址。
妈妈的炫耀让他脚趾头尷尬得能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只想赶紧搞完逃离这里。
手中的钢笔分別在4个信封的表面划过——
《南风》编辑部,《少女》杂誌社,《青年文学》,《萌芽》。
他將四个“孩子”的“婆家”一一对应写好。
写完后,他將4份稿子仔细整理好,正要塞进对应的信封封口,动作却忽然顿住——总觉得还有什么关键的事忘了做。
皱眉想了想,突然伸手轻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差点把这件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又连忙將四份稿件重新抽出来,自作聪明的在每份末尾空白处郑重添上一行:
“如15日內未获回復,稿件將另投他处。”
写完后还暗自点了点头,觉得此举颇为“明智”,还能给编辑一点“压力”。
隨即,把4份稿子重新塞进了对应的信封,再用浆糊仔仔细细的好封口,贴上邮票,递给了柜檯里的那个女工作人员。
女工作人员接过陈景明的4份稿子,放在工作檯上。
然后,拿起海绵缸里湿漉漉的浆糊刷,在信封封口处再次利落地抹了几下,用力撳紧。
隨后,她抓起旁边一个沉重的、带有日期的黑色橡胶邮戳;在红色印泥盒里蘸了蘸。
拿起工作檯上最上面的一份稿子,黑色橡胶邮戳用力按下:
“咚!”
“咚!”
“咚!”
“咚”
陈景明就看到信件上每张邮票被盖下了一个清晰的戳记。
“呃,可以了!”女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说。
听到这话后,又看见自己的稿件被收进邮袋,一股热流猛地衝上头顶,让他晕乎乎的,脚下还有点发飘。
定了定神,赶紧拉住还在向旁人炫耀的母亲:“妈,走了,我们该回家了。”
……
街上的日头依旧毒辣,他却觉得那阳光暖洋洋地照进骨头缝里,浑身轻飘飘的。
直到走出十几米远,一阵穿堂风掠过,他发热的脑门猛地一凉。
就这一下,心里头那点轻飘飘的劲儿霎时漏了个乾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没著没落的空荡。
他下意识停住脚步,眉头拧成了疙瘩:“好像...忘了点啥子?”
脑子里“心智超维图书馆”快速的启动:
“地址写错了?飞快的想了一遍,没有!
邮资呢?
他刚刚特意諮询了工作人员,为什么不能更便宜的印刷品寄?得到的回覆是得先有工商登记才能算印刷品,他现在根本够不上。
那心里头到底在慌个啥!”
陈景明苦苦的思索著,僵在原地!
“咋子了,么儿?”妈妈察觉到他神色不对。
“...没得事,妈。”陈景明收回思绪,把那份不安强压下去,扯出个笑容,“我们走嘛。”
他甩甩头,算逑了,想不通就不想!说不定后面就突然想起来了也不一定!
(ps:邮资此前是统一价格,明信片统一0.4元,印刷品每100g,0.3元;1999年3月1日才重新调整为本埠0.60元、外埠0.8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