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素婉愣了一下,看著儿子微红的脸颊,下意识地辩解:“我……我这不是为你高兴嘛……再说王老师又不是外人……”
“我晓得你是为我高兴,妈。”陈景明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更加认真,“但是你想嘛,稿子投出去,八字还没一撇。现在喊得所有人都晓得了,万一……万一没选上,好丟人嘛?”
他观察著妈妈的脸色,知道“丟面子”这个理由对她有杀伤力。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必须把血淋淋的利害关係,摆到她面前。
於是,他话锋一转,带著超越年龄的冷静:“妈,还有更要紧的。”
眼神扫过空荡荡的四周,才又开口:“老话说,“財不露白”。这名气啊,也一样,露早了要“惹祸”!”
“你想想,”他声音更沉,“屋里就我们两个。“你脚不方便,我还是个娃儿。””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话砸进母亲心里:
“要是真招了人眼红,哪个黑心烂肺的,半夜摸到我们屋头来……”
任素婉瞳孔猛地一缩,握著拐杖栏的手紧了紧。
陈景明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到时,我们娘母俩——
可真是“喊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
看著妈妈的脸瞬间失去血色,他最后才吐出那句准备已久的话:
“所以,我们要学会『藏』。闷声,才好干大事。”
任素婉看著儿子那双与年龄不符的、沉静而认真的眼睛,心头刚烧起来的欢喜像是被泼了盆冷水。
她最终嘟囔起来,话里混著后怕和不情愿:“晓得了!晓得了!妈以后不乱说了嘛……“骇人巴沙”的……”
见妈妈听进去了,陈景明心头那根弦稍松;才向妈妈说到:“妈,“奖金”这次我要先拿一百哟。”
“一百块?!”任素婉像是被火钳烫了一下,声音陡然尖利起来:“你要“浪个多钱”做啥子?!”
她急得往前凑了凑:“你跟妈讲老实话……是不是外面有娃儿勾你……“耍名堂”?!”
“妈!你想到哪去了!”陈景明胳膊一挣,直往妈妈最在意的地方说:“这钱是拿来办正事的!”
他扳著手指头,一句叠著一句:“第一,我这周紧赶慢赶,又写了三篇稿子,周末必须寄出去!邮资、复印,哪样不要钱?这都是硬邦邦的开销!”
见妈妈眼神一闪,知道“挣稿费”这个理由戳中了妈妈,立刻甩出第二句:“第二,这钱要拿来『堵嘴』!”
““堵嘴”?”任素婉愣住了。
“院子里头桌波洋、桌秋阳那几个,今天都看到我领奖了。”他盯著妈妈瞬间绷紧的脸,“我打算买点『小浣熊』、泡泡糖,把他们“嘴巴堵到”。让他们回家后保密……这叫『舍財免灾』!”
任素婉张著嘴,半天没合上,只是愣愣地看著儿子,喃喃道:“你……你这些……”
她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脑子里的糨糊:“……都是从哪里学来的哦……”
沉默了十几秒,她才猛地想起什么:“那也要不到一百啊。上周我们去寄3份才花十六块钱,买零食十块顶天了……”
陈景明立刻接话:“妈你忘了?上回邮局就说必须寄“掛號信”才稳妥。还有——”
他声音带著后怕:“上次没留底稿,要是稿子丟了或者找不回,我这段时间就“白写了”!所以,这回我必须“复印留底”!”
深吸了口气,他又掰著手指算给母亲听:“我问了,复印一份就要三十,三份九十!九十块啊妈!要不是程欣她们帮我抄了份手稿,这100块钱估计都还不够……”
任素婉听著这笔帐,又看了看儿子熬得发青的眼圈,再想起他伏案写作的背影,心头那点疑虑,到底还是被心疼压了下去;只发出了一句:“你呀...“
听到这句,陈景明知道妈妈是默认了;没再多说,一边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百元钞票,一边再次和妈妈强调:“妈,今天获奖和投稿的事,千万莫在院子里说。“
为了最大化的让他妈妈保密,他假装隨口提起:“有件事我一直没敢讲...前年,卓小兰他爷爷,提著“菜刀从屋里追出来,撵著我跑了整个院子。”“
听到么儿这话,任素婉像是迎面挨了一闷棍,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血色;发出的声音尖得变了调:
“你……你咋现在才说!”
“当时“骇惨”了……后来就忘了。”陈景明垂下眼睛,顿了一下,把话引向更深处:
“嘎祖祖家……他们要是晓得了,会不会“故意找人带坏我”?或者“怂恿那些眼红的来搞我们”?就像桌秋明他爷爷那样,到时……”
听到这,任素婉心里更是阵阵发凉;慌忙抓住儿子的手:“好…妈晓得了…我以后一定把嘴闭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