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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山城迷雾:被规则击碎的重生者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事实:““原、油、期、货,做、不、了!””

他重生回来,押上全部身家、赌上妈妈尊严借来的九万多块钱、精心规划的第一步……被一纸红头文件,轻飘飘地,拍碎了。

重生者又如何?知道未来又如何?

你逃得过人情冷暖,逃得过至亲算计,却逃不过时代的规则,逃不过国家一纸文件的碾压。

那种“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上来,淹过膝盖,淹过胸口,淹到喉咙口。

他张嘴,想吸气,却觉得肺里灌满了潮水。

““么儿?””妈妈任素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带著慌,““咋个了?他说啥子?””

陈景明抬起头,看著妈妈写满担忧的脸。

他想扯出个笑,说““没事””,但嘴角僵硬得动不了。

他想起前世那些憋屈——

因为穷被同学嘲笑,因为没背景被同事排挤,因为没钱看著弟弟妹妹的几个孩子墮落,却无能为力……他以为重来一次,手握先知,就能横扫一切。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闷棍:你连上牌桌的资格,都被收走了。

““妈,””他听见自己乾瘪瘪的声音,““我们……出去说。””

……

走出交易所大楼,已经是下午四点。

重庆的秋天,天色灰濛濛的,像一块洗不乾净的抹布。

陈景明站在人行道上,看著车来车往,看了很久。

任素婉站在他身边,没说话,只是握著他的手。

她的手在抖,但握得很紧。

““妈,””陈景明终於开口,声音低哑,““我的计划……出问题了。””

他把事情简单说了——交易所撤併,原油期货没这个品种,钱投不进去。

他省略了那些复杂的金融术语,只说:““我们想靠这个赚钱的路,被堵死了。””

任素婉听完,沉默了很久,风吹起她额前花白的碎发。

她抬手拢了拢,动作很慢,说道:““那就换条路。””

陈景明猛地转头看她,任素婉也看著他,眼神平静,没有慌乱,没有埋怨,只有一种经歷过无数风雨后的坚韧:

““么儿,妈不懂你说的那些。

但妈晓得,路是人走出来的。

这条堵了,就换一条。

天底下,又不是只有这一条路能挣钱。””

她顿了顿,握紧么儿的手:

““再说了,咱们现在有电脑了,你会写文章,能挣钱。

妈还能卖冰粉,还能餵猪餵鸡。

九万多块钱,在桌家桥,够我们舒舒服服过好多年。””

陈景明看著妈妈的眼睛,那里面的光,稳稳的,像暴风雨夜里灯塔的火。

是啊!

重来一次,难道就为了复製前世的金融操作?

他最大的依仗,根本不是对某个期货品种的记忆,而是多出来的二十年见识,是知道时代会往哪里走,是身边这个无论发生什么都站在他身边的妈妈。

那股冰冷的无力感,开始慢慢消退。

另一种东西,更坚硬、更炽热的东西,从心底烧起来。

冷静!陈景明,冷静!想想,现在该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整理思路。

交易所只剩三家:魔都,郑州,大连。

原油期货做不了,但其他品种呢?大豆?铜?铝?

郑州最近,但人生地不熟。

大连太远。

魔都……魔都。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表舅公任宏军!

前世妈提过一两句,说是在““魔都””那边bd里任职……

前世他去魔都出差,妈妈也在电话里叮嘱过:““么儿,到了地方,抽空……去看看你表舅公吧。小时候他还抱过你妈呢?””

可前世的他,一听这种要去““攀高门””的事,心里就发怵,怕尷尬,怕別人瞧不起,更怕那种人情往来里小心翼翼的算计!

最后找了个““工作太忙””藉口,没去。

后来,他老汉去世和大舅閒聊时;大舅提过一嘴,说这位表舅公……

哪怕只是搭上一句话,得到一点点、哪怕只是口头上的关照……

那会是怎样一副局面?那些现在看起来高不可攀的门槛,那些需要绕无数弯子的关节,是不是就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股更汹涌、更熟悉的感觉瞬间吞没了。

他?一个还不到十二岁的农村娃,带著个腿脚不便、同样来自穷乡僻壤的妈妈,就这样贸然跑去求一个在魔都、在jq大院里、可能连他妈任素婉长什么样都记不太清的……

他心里猛地一缩,呼吸就变得有些不畅!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他骨子里就是个普通人。

在公司里,对著部门经理都得仔细琢磨措辞,年终匯报前能紧张得一晚上睡不好。

对老板,更是带著一种混合了討生活必需的恭敬和本能的距离感。

想到这,他感觉心臟在胸腔里““咚咚,咚咚””的直跳,小腿肌肉也不受控制地绷紧了,有点发僵,甚至……真的有点发软。

但他知道,他没得选择!这是眼下唯一可能撬动的支点。

陈景明闭了下眼,又睁开。

胸口那股发虚发软的感觉,被他用一股更蛮横的力气狠狠压了下去。

““既然都重来一回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每个字都像用牙齿咬出来的,““这一步,死也得跨出去!””

他转过脸,看向旁边的妈妈任素婉。

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恍惚,思绪也迅速平復了下来,只剩下一种近乎冷硬的平静。

““妈,””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没有商量,只是在陈述一个决定,““我们去魔都。””

任素婉闻言猛地转过头,脸上满是错愕:““魔都?去做啥子?那么远……””

““找表舅公,任宏军。””陈景明说,““他在魔都,是大官。我们去找他帮忙,看能不能在魔都的交易所开户,做原油期货这个品种。””

任素婉嘴唇动了动,没马上应。

她想起那个表叔任宏军:印象里,人很正派,话不多,但做事有分量。

上次见,確实是她结婚的时候,表叔来坐了坐,喝了杯茶,说了几句““好好过日子””的实在话。

““表叔那边……””她沉吟著,不是在犹豫去不去,而是在想怎么去,““走动是少了。但任家老辈的情分在,他又是重情分、讲规矩的人。直接求他办具体的事,不合適。””

她抬起头,眼神变得清晰:

““我们去看长辈,礼数要周到。

你写稿子出息了的事,可以当个由头讲给他听。

他喜欢上进的小辈。至於开户那些麻烦事……””

她顿了顿,语气更稳了些:

““先不提。

见了面,情分到了,看他口气。

要是他问起你们以后的打算,再慢慢说。

要是他不问,我们就把礼数尽到,留个好印象。

路,要一步一步走。””

陈景明看著妈妈,她脸上没有不安,只有一种久违的、在娘家人面前才有的熟稔和盘算。

她不是在害怕求人,而是在想怎么把这件事,做得合情、合理、有章法。

他点了点头,接著妈妈的话说:

““妈,你说得对。

我们不是空手去求,我们带著『出息』去看长辈。

现在我们有八万多块钱,不是走投无路,是有了一点本钱,想奔个更好的前程。

表舅公要是愿意指点一二,那是恩情,我们记一辈子,將来有了能力,一定回报。

就算他帮不上,或者不方便,我们礼数到了,也不亏,还见了世面。””

他顿了顿,握住妈妈的手,问出了最关键的一句:““最重要的是——这条路,我想试试。妈,你让不让我去闯?””

任素婉看著么儿:““这张还带著稚气的脸,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孩童的天真,而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想起这一路——从决定卖冰粉,到买电脑,到在交易所里经歷那场惊心动魄,儿子每一步都走得稳,即便在最低落的时候,也只是沉默地坐一会儿,然后就能抬起头,找出下一步该怎么走。

她点了点头,很重:““去。””

……

他们在街边找了个公用电话亭。

任素婉掏出那个记著姑婆任玉兰电话的小本子——那是临走前姑婆塞给她的,说““有事就打这个號码””。

电话接通,是姑婆的声音。

任素婉握著听筒,声音放得稳当,但话拣著说:

““姑,是我,素婉。

我和景明到重庆了,事情办得还顺。

接下来……我们想去魔都看看,见见表叔(任宏军)。

景明这孩子有股劲,想往外奔,我陪著他。

您看……方不方便先帮我们递个话?就说我们过两天去拜访长辈。””

姑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晓得了。你们先等著,我问问。等会儿打过来。””

掛断电话,母子俩站在电话亭外等著。

车流在面前穿梭,霓虹灯开始一盏盏亮起来。

十分钟后,电话响了。

任素婉接起来,听了一会儿,然后从帆布包里翻出笔,在手心记下一串號码。

““姑婆说,””她放下电话,声音有点发飘,““这是表叔家的电话。她跟表叔说了,说你们要去魔都看他,表叔让到了就打电话,他安排人来接。””

陈景明心里那块最重的石头微微一松——最难的敲门砖,姑婆用最自然的方式,帮他们递进去了。

““还有,””任素婉看著手心那串数字,抬头,眼神复杂,““姑婆说,表叔让她转告一句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才把那句话复述出来,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任家的娃有志气走出去,是好事。来了魔都,就到家了。””

陈景明鼻子猛地一酸,转过头,看著街上流光溢彩的霓虹,用力眨了眨眼。

血缘或许冰冷,但情义,可以滚烫。

……

当天晚上,他们去了位於上清寺的民航售票点。

1998年,买机票还得去专门的售票处,没有手机app,没有在线支付。

““去魔都,明天最早一班。””陈景明对柜檯后的工作人员说。

工作人员查了查时刻表:““明天上午十点二十,川航,打8.5折。一位全价980,折后833。两位一共1396.5。””

陈景明正要掏钱,任素婉突然按住他的手:““两位?””

““对,””工作人员点头,““十二岁以上都按成人票。””

任素婉脸色白了白:1396.5块,这在桌家桥,是一个壮劳力整整三个月的工钱。

陈景明却已经把钱数出来了——十三张一百,九张十块,七张一块。

崭新的钞票,刚从银行取出来,还带著印刷品的特殊气味。

递钱时,他的手很稳,但任素婉看见,么儿的手也抖了一下:““心疼。怎么能不心疼?””

但陈景明知道,时间比钱贵。

他们现在最缺的不是钱,是时间,是赶在更多变数发生前,把路铺好。

机票开出来,两张硬纸板似的票,上面印著航班信息。

任素婉接过票,手指摩挲著纸张,像在確认它的真实性。

她这辈子,连火车臥铺都没坐过,现在却要坐飞机了。

走出售票点,夜色已深。

重庆的灯光倒映在嘉陵江里,碎成一片晃动的金子。

母子俩慢慢往旅馆走,谁也没说话。

快到旅馆时,陈景明突然停下脚步,抬头看著天上——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

““妈,””他轻声说,““明天是十月一號。””

任素婉““嗯””了一声。

““新的一月,””陈景明继续说,更像自言自语,““新的开始。””

他想起前世,1998年十月,他在干嘛?

大概在教室里,为下一次月考发愁,为家里这个月能不能凑齐生活费忐忑!

而现在,他站在重庆的街头,怀里揣著八万块钱,手里捏著去魔都的机票。

人生的岔路,在这里彻底分开了!

回到旅馆房间,任素婉小心翼翼把机票和那张写著电话號码的纸片包在一起,塞进贴身暗袋。

陈景明则坐在床边,打开新买来的笔记本电脑——

在记事本里,敲下一行字:““1998年9月30日,重庆!计划受阻,规则碾压;但路未绝,转道魔都。明日启程,见表舅公任宏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重生者並非全知全能,唯有一往无前。””

保存,关机。

窗外,重庆的夜晚依然喧囂。

但这间十五块钱一晚的小房间里,很安静。

任素婉已经躺下了,闭著眼睛,但陈景明知道她没睡著——她的呼吸声,还绷著。

““妈,””他轻声说,““怕吗?””

““怕啥子。””她声音像母兽护崽般,““再难,难不过当初抱著你四处借钱看病。么儿,你指路,妈跟你走。””

陈景明眼眶微热,没在说话。

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预演明天——怎么去机场,怎么坐飞机,到了魔都怎么打电话,见了表舅公第一句话说什么……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反覆过。

他知道,去魔都不是终点,甚至可能只是另一个困难的开始。

但他更知道,当一扇门关上时,用力去推另一扇门,是唯一的选择。

这一夜,重庆的灯光彻夜未熄。

而陈景明该如何去破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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