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之下,是在方才那场独自於云端进行的、无声而激烈的思维风暴中,被彻底淬炼过、冷却后依然炽热燃烧的——“决心”。
魔都,我来了。
这一次,我不带预知的答案,只带解读规则的显微镜,与编织命运的蛛丝。
……
车子经延安高架路进入市区,在穿过隧道,驶过江面宽阔的黄浦江,进入了浦东。
按照陈景明的吩咐,司机在靠近陆家嘴金融贸易区、但显然还不是核心区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的街道略显狭窄,两旁多是些有些年头的多层楼房,底层开著各种小店,空中拉著纵横交错的电线,电线桿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招工、租房gg。
““师傅,麻烦在这附近转转,找找有没有便宜乾净的旅馆。””陈景明说。
司机瞭然地点点头,放慢车速,在几条巷子里穿行。
巷子口有老人坐著竹椅晒太阳,用听不懂的上海话慢悠悠地閒聊。
最终,在一栋六层楼的旧式建筑前停下,门口掛著一个不大的灯箱招牌:““便民旅社””,旁边的窗户里传来隱约的沪剧唱腔。
陈景明让师傅在这里停下,付了让他感觉有些肉疼的车费——85元(其中15元路桥费)。
和妈妈一起下了车。
下车后,便去“便民旅社”看了看环境:楼虽然旧,但门口打扫得还算乾净,旁边有个小卖部,人来人往,不算偏僻。
他进去问了价。
前台是个打著哈欠的中年男人,柜檯上的小收音机里正咿咿呀呀播著戏曲,他看了看他们母子:““单间,一张大床,公共卫生间和淋浴,40一晚。要热水得晚上七点后。””
““行,住一晚。””陈景明掏出一张五十元的票子。
男人收了钱,递过来一把繫著木牌的钥匙:““306,上楼左转。押金十块,明天退房退你。””
房间在三楼,没有电梯。
任素婉拄著拐,一层一层慢慢挪上去,喘气声越来越重,低声嘟囔了一句:““这楼梯……比屋头后山还恼火……””。
陈景明一手提著包,一手虚扶在她身后。
房间很小,只放得下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床单被褥是半旧的,有股淡淡的樟脑丸味。
但窗户朝南,下午的阳光照进来,还算亮堂。
从窗户望出去,视野被前面几栋差不多的旧楼挡住大半。
但越过这些灰扑扑的屋顶,极目远眺,能看到远处已经开始矗立起一些更高的、造型现代的楼宇骨架,塔吊的身影在天空下缓慢移动,像钢铁的巨臂在丈量天空。
陈景明站在窗前,静静地看著那个方向。那里,就是陆家嘴,未来的金融核心。
十年后,那里寸土寸金,是无数財富故事与博弈廝杀的舞台。
““那里是未来的战场,””他在心里默念,““而现在,我脚下的这片混杂著尘土、汗水和渴望的杂乱土地,才是真实又粗糙的起跑线。””
这种时空错位的恍惚感,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便被他迅速收敛。
妈妈任素婉把身上的包放下,坐在床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这一路飞行加奔波,对她残疾的身体和紧绷的神经都是巨大的消耗。
陈景明走回床边,从帆布包里拿出水壶,给妈妈倒了杯水:““妈,累了就躺会儿,休息一下。””
任素婉接过水,喝了几口,摇摇头:““不躺,眯一下就好。你不是还要……去打听事?””
““不著急这一会儿。””陈景明说著,把水壶放好,““你歇著,我就在这儿。””
……
母子俩休息了约莫半个钟头。
任素婉靠在床头闭目养神,陈景明则拿出笔记本,就著窗户的光,快速记下几个关键词和待办事项。
隨后,他们收拾了一下,锁好房门,將那台宝贵的笔记本电脑和现金,隨身带著,便一起走出了旅社。
下午两点多的魔都,秋日的阳光已经变得温和。
他们沿著略显杂乱的街道,朝著记忆中问询处指示的上海商品交易所的大致方向,慢慢走去。
表演,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