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社长盯著那些信看了很久,忽然抬头看向陈景明:““陈生,这部作品,你写了多久?””
““两个月。””陈景明沉默了下,没说实话,而是按照正常作者的创作速度回答,““每天八千到一万字。””
““每天一万字……””杜社长喃喃重复,眼神复杂;他转向王胜:““千字二百五,太高。一百八。””
““二百二。””王胜寸步不让,““六十万字,总共十三万二千。预付50%,六万六。梁社长,这笔钱对您来说不多,但对我们而言,是继续创作的『弹药』。””
““弹药?””杜社长笑了,““王生说话很有意思。””
他点了根烟,抽了几口,烟雾在会议室里缓缓升腾。
““二百。””他终於说,““千字二百。六十万字,十二万。预付50%,六万。这是我能给的最高价——前提是,三个月內交齐全稿,质量不能低於前十万字。””
王胜看向陈景明,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十二万港幣,约合一万五千美元。加上上午的四万港幣,总共十六万港幣,约两万美元。
距离五万,还差三万。
但这是“现在就能拿到”的钱。
他轻轻点头。
““成交。””王胜伸出手。
任素婉再次签字时,手已经稳了许多,甚至抬头对杜社长说了一句:““谢谢社长。””
梁社长看著眼前这个拄著拐杖、衣著朴素但眼神清亮的內地妇女,又看了看她身边那个安静得不像孩子的儿子,忽然感慨:““后生可畏。陈生,期待我们长期合作。””
下午四点三十七分,两张支票到手。
一张四万港幣,三联书店。
一张六万港幣,文化传信。
总共十万港幣。
王胜带著他们就近找了一家滙丰分行,將支票存入任素婉昨天刚开的帐户;柜员確认款项到帐需要两个工作日。
走出银行时,香港的天空开始飘起细雨。
细雨落在脸上,冰凉。
任素婉紧紧攥著那张存款回执,走了几步,忽然停在街边,低头看著回执上那个数字:十万零二百港元。
看了很久,雨水打湿了纸张一角。
““么儿,””她的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这么多钱……是真的吗?””
陈景明撑起王胜递来的伞,遮在妈妈头顶。
““是真的,妈。””他看著眼前湿漉漉的街道,和街道尽头被雨雾笼罩的维港,““但这只是『敲门砖』。””
回到酒店房间,吃完饭,陈景明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维港夜景,霓虹在在雨雾中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脑子里“心智超维图书馆”自动调出昨天那位银行专员的话:
“至少五万美元等值资金起。”
“专业投资者资格,800万港元金融资產或400万港元年收入。”
“一手原油期货,名义价值约1.3万美元。”
“初始保证金,5%到10%。”
数字在黑暗里漂浮、组合、碰撞。
十万港幣,约一万三千美元。
距离五万,还差三万七。
距离一手原油期货的保证金(按10%算),还差……零。
他忽然坐起来。
心臟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
不对。
他算错了。
如果一手合约名义价值1.3万美元,10%保证金是1300美元。
他有一万三千美元。
足够开……十手?
这个念头让他呼吸一滯。
但他立刻冷静下来。
不,不可能。
银行还有“专业投资者”门槛,还有最低入金五万美元的规定。
但……如果找的不是银行呢?
香港除了银行,还有“经纪商”。
那些门槛更低、更灵活、也更危险的“场外渠道”。
他需要更多信息。
明天!明天必须去问。
窗外,维港的灯火在夜雨中执著地亮著,像无数双不肯闭上的眼睛。
陈景明来到床上躺下,闭上眼;脑子里开始构建明天的“问题清单”:“经纪商资质、监管状態、保证金比例、交易品种、出入金流程、风险控制……”
一项一项,像搭建一道通往悬崖对面的绳索桥。
而手里的十万港幣,是第一根钉进岩石的锚点。
雨声淅沥。
时间,在分秒中逼近那个日期。
距离12月9日,还有41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