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经纪公司,潮湿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任素婉一直憋在心里的话终於忍不住了,她扯了扯么儿的袖子,声音微颤的问道:“么儿……他们说的“槓桿”、“保证金”、“做空”……我听著,心里头慌。这……这咋个像“赌钱”呢?还是拿大钱赌!”
陈景明停下脚步,在熙攘的街边,握了握妈妈冰凉而粗糙的手。
香港十月底的阳光透过高楼缝隙,斑驳地落在两人身上。
““妈,””他看著妈妈眼中真切的恐惧,声音很稳,带著一种能让稍微冷静下来的人听进去的平静,“这不是“赌”。赌,是不知道结果,全凭运气。”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眼神在阳光下显得异常清晰:“我知道“底牌”。我知道未来某些事情“必然”会发生,就像知道明天太阳会从东边起来。我们现在做的,不是赌运气,是找一个“合规”的桌子,在合適的时机,把我们知道的结果,“兑现”出来。”
任素婉怔怔地看著么儿,这话太过玄奇,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但么儿眼神里的那种確凿无疑,手掌传来的温热力道,还有这几个月来他做的每一件“不可能”的事……像一股混乱但强大的力量,冲刷著她的不安。
“可……可要是他们“骗”我们呢?要是桌子“不乾净”呢?”她换了个更实际的担忧。
“所以我们要问很多家,看很多资料,“比较”,“判断”。”陈景明接过她的拐杖,示意继续往前走,“妈,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把我们靠写书挣来的这十万港幣亏掉。但如果我们“坐对”了,我们能赚回来的,可能是十倍,百倍,甚至更多。这值得冒“有限”的风险。”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像钉子一样敲进任素婉心里:“妈,你想不想以后,再也不用看“卓家”那些人的脸色?想不想爸爸不用再“下矿”,不用再为了一点钱跟您吵?想不想我们一家人,真真正正地『“抬起头”』过日子?”
任素婉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么儿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回到酒店房间,陈景明摊开两天来收集的所有资料、名片、手写笔记。
白炽灯下,他伏案疾书,將碎片信息整合成清晰的路径图:
“1.“银行路径”:门槛高,监管严,槓桿保守,流程长(2-4周)。適合长期、稳健、资金量大后运作。暂不可行。
2.“正规持牌经纪商路径”:门槛相对灵活,槓桿可谈判(初步接触可谈到“8%-10%”保证金,即12.5-10倍槓桿),品种齐全;需公司文件或个人信息,可能需『“介绍人””润滑,开户周期“1-3周”(自己开2-3周,资料有问题可能一个月或更久),开户资金在在1万至5万美元之间,当前“最优备选”!
据说还有一些小型或专注於零售的经纪商它们2000-5000美元都能开户,但风险大,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3.“费用明细”:手续费、佣金(每手3-10美元不等)、点差、隔夜利息(libor+3%-5%)、印花税(费率:0.0027%)……而起,基本都是双向收费,算下来,交易成本不低。必须计入“盈亏平衡点”。
4.“资金缺口”:约2万美元。按8%保证金计算,可操作约25万美元名义价值的原油合约(约17手)。但需预留应对波动和费用的资金,实际可动用手数需再压缩。
5.“关键瓶颈”:开户身份介绍人可解决(一次性成功佣金约 5000 - 20000港幣或从我们交易佣金中分成)、资金(连『试水』都不够)、时间(距离12月9日仅剩40天,开户需儘快启动)。
6.“介绍经纪商”(ib)和“执行经纪商”(eb)有明显的区別。”
任素婉坐在床边,看著么儿在灯下蹙眉书写的侧影,看著他笔下那些她看不懂的百分比、美元符號和合约代码。
那些字眼依然让她心慌,但么儿刚才那番“知道底牌”的话,像一颗定心丸,压住了她心里头的那份慌乱。
她悄悄起身,拄著拐杖给么儿的茶杯续上热水。
陈景明抬起头,接过茶杯:““谢谢妈。””
他喝了一口水,目光重新落回笔记,最终在纸页右下角,用钢笔重重写下两行字:“开户路径已通!”“下一步:资金,更多资金!”
写完,他走到窗边。
夜色已深,维港两岸灯火依旧璀璨。楼下不远处,某栋大楼仍有几层灯火通明,隱约可见人影晃动,那是仍在奋战的外匯或期货交易员。
耳边仿佛又响起刘经纪那句带著怂恿和市场噪音的话:“最近原油市场波动很大,有分析师说可能会跌……”
陈景明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知道的不是“可能”。
他知道的是“必然”。
狩猎的號角,已在遥远的油田和交易大厅吹响。
他现在要做的,是在这四十天內,找到足够的“子弹”,並確保手中的“猎枪”,能准时击发。
窗外,灯火流淌如河。
窗內,少年眼神沉静如渊。
距离12月9日,还有39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