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被子,林澈对床上孩子的状態也有了大概的认知。
这个孩子真菌化的程度並不达標,在当时真菌接种的医院里,这样的人都是被当成“弃子”的。
因为没人能保证他们能在这极寒的末日下生存下去。
眼前这个孩子,面色通红,显然是陷入了高烧的状態。
林澈本来是想转头就走的,这样的高烧,其实也没有什么医治的必要了。
先不说能不能救过来,就算救活了,也是一个消耗资源的大户。
菌化不完全就意味著,这样的高烧可能不仅仅会单纯的发生这一次,他们对食物的要求也比较高。
林澈不是个很有爱心的人,尤其是在成为蘑菇之后……
但林澈的眼睛还是被她的样貌紧紧的吸引著。
倒不是出於男欢女爱的那种想法,主要是她太像自己前世的妹妹了。
他知道这种想法只是自己的错觉,她金髮,琥珀色的眼睛,和黑髮黑瞳的妹妹怎么可能相似。
大概是五年间很少看见和自己妹妹年龄相近的人吧?
但是那种既视感一旦进入心中,就会深深的扎根,侵蚀著他的理智……
那白色的医院的墙,深绿色的手术床单。
还有许久没来护士导致的输液管回升的淡淡红色似乎在他的记忆中復活出来。
还有妹妹那蜡黄的脸……和她似乎想通了什么,炯炯有神的大眼睛。
还有那句:“哥,咱不治了,带我回去。”
……
她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林澈相信眼前的这孩子也是。
林澈带著粉色的小狗,走在路上,小狗时不时的趴下,假模假样的嗅嗅。
它的鼻子已经被菌丝堵满了,不可能还有嗅觉,应该是没被寄生前的习惯吧。
林澈此行的目的是整个城市最南边的教堂。
那里一般是有室內的圣池的,是专门用於新生儿洗礼的水。
出於信仰,一般这样的水池都是有单独的供水结构的。
比起外面孢子污染的水,这孩子需要的是一口能恢復细胞活力的水。
对於林澈来说,他完全可以吸收同为菌类的汁水过活。
那些扎根於河流的菌子很多,只要划破个口子,不管在哪都能轻鬆的补充水分。
可惜这孩子不行。
林澈来教堂也是碰运气,这地方的门能不能打开都说不好。
打开之后,里面是什么景象也难说。
林澈也安慰自己,就算拿不到乾净的水,也是这孩子的命。
自己已经尽力了。
“尽力……”
林澈冷笑一声,双手扒在了教堂镶嵌著金色纹路的木门上,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靠著综网带来的力量,门上的菌丝也是层层崩裂,比想像中的还要鬆散些。
这是好事,进去不用消耗多大的力气。
但也不完全是好事,搞不好那些该死的菌丝已经完全扎根在每个角落。
別说乾净的水,估计连个盆都不会剩下。
就像是开盲盒,教堂里面的样子完全不可推测,直到林澈彻底把门推开。
和最熟悉的菌丝密布的情况不同,这里静謐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一层半毫米的灰尘证明著,这里確实经受了和外面相同的时间摧残。
走向神像后方,白底金色的水盆矗立在那里。
林澈拉动了两下压水的绳索,只听见乾燥的摩擦声。
略微思索,林澈也是把竹筒中仅剩的孢子球捏爆,將液体涂润在水管中。
再次拉动绳索,终於是有点水声了。
又拉了几次,一汪清澈的水才从天使型雕塑端著的酒壶形龙头中喷涌而出。
林澈看著水池中逐渐满溢的水,用双手捧了一些,借著浅夜的光,勉强能看到其中自己的倒影。
面容依旧消瘦,皮肤白的像死了几年一样。
至少不是自己最恐惧的全是菌丝缠绕的样子。
那只粉色的小狗不知什么时候也叼来一个金色的铁桶。
这教堂不知道为什么,什么都喜欢镀金的,不过也正是因为那层薄薄的金子,这些菌丝才没能更进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