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瞪大了眼睛,酒壶差点掉在地上。
“再说了,扶苏在陈留,那是富庶之地不假,但也是是非之地。”阎乐继续分析道:“楚地百姓还记著故国,豪族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就会惹祸上身。而巨鹿虽然也是赵国故地,但那里离关中很近,朝廷兵马一旦调动,最先可至。那里民风彪悍,豪侠辈出,只要公子能儘早立足、收拢人心,既可借其勇悍为用,又可凭其近关中的地利,作为进退自如的根基!”
胡亥呆呆地看著阎乐,手指微微发抖:“你是说,我还有机会?”
“岂止是有机会!”阎乐郑重道:“公子,赵君之前曾对我说过,如果他有什么意外,一定要我好好辅佐公子。我阎乐今日在此发誓,必继承赵君遗志,尽心竭力辅佐公子,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胡亥连忙扶起阎乐,眼眶发红,声音都哽咽了:“阎君,你,你真的愿意帮我?”
“公子救了我全家性命,这份恩情比天高!”阎乐站起身,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我阎乐虽然才疏学浅,但也曾跟隨赵君多年,懂得几分谋略。公子且放心,只要我阎乐还有一口气在,定保您平安无虞!”
胡亥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一直以来,朝中大臣都看好扶苏,只有赵君是真心站在他这边。如今赵君已死,他原以为世上再没人会真心待他,没想到,还有阎乐!
“好!”胡亥拍著阎乐的肩膀,激动得语无伦次:“有你这句话,我胡亥此生无憾了!”
阎乐心中暗笑,面上却更加恭敬:“公子,那我们就从挑选门客开始。赵地不比咸阳,那里需要的是能打能杀的勇士。”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说起来,公子的夫人正是通武侯王賁之女。王老將军在家养病,但威望依然极高。若能得到王家支持,公子在赵地便有了真正的靠山。”
“通武侯?”胡亥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犹豫:“可是王家现在……”
“正因为王家当前失势,才更需要盟友。”阎乐分析道:“蒙氏一家独大,王家自然不愿看扶苏得势。而公子您去的是赵地,那可是当年王翦、王賁父子平定之地,王家在那里根基深厚。不如让公子的夫人回娘家一趟,以晚辈之礼去探望病中的通武侯,顺便提及公子即將前往巨鹿镇守之事。老將军若是愿意指点一二,赵地豪强自然不敢小覷公子。”
胡亥听得频频点头,脸上渐渐露出笑容:“阎君果然厉害!就这么办!有王家支持,我在赵地就有靠山了!”
阎乐微微一笑:“公子,这只是第一步。等到了巨鹿,我们还要做许多准备。赵地豪强林立,游侠眾多,这些人都是可以爭取的力量。只要我们用心经营,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在赵地闯出一番天地!”
“对对对!”胡亥连连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我不能就这样认输!扶苏能去陈留,我就去巨鹿。我倒要看看,將来鹿死谁手!”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有些担忧:“可是,万一父皇知道我们在赵地收买人心,会不会……”
“公子多虑了。”阎乐胸有成竹道:“陛下让您去镇守赵地,本就是要您安抚当地豪强,收服民心。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有何不可?再说了,扶苏在陈留,难道就不会这么做?大家都在经营自己的势力,这是明摆著的事。只要我们不做出格的事,陛下不会怪罪。”
胡亥这才放下心来:“还是阎君想得周到!”
“公子,既然陛下已经下令,我们就抓紧时间准备吧。”阎乐说道:“我这就去安排。对了,冯丞相那边也要打点一下,让他整理的那份赵地民情户籍,能详细一点就详细一点。”
“都交给你了!”胡亥拍著阎乐的肩膀:“有你相助,我胡亥何愁大事不成!”
阎乐躬身退下,走出房门时,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站在院中,抬头望著夜空,心中却在盘算著另一番计较。
赵高之死,固然是因为他捲入了储位之爭,但更深层的原因,是他低估了陛下的手段。他自认才能不在赵高之下,若是他来谋划,绝不会如此鲁莽。
如今赵高已死,阎乐一家险些沦为官奴,若非胡亥出手相救,恐怕早已家破人亡。这份恩情,必须报答。而报答的最好方式,就是辅佐胡亥登上那个位置。
更何况,胡亥这样的性格,正是最好控制的。他贪玩享乐,做事衝动,又没什么主见,不像扶苏那样刚正不阿,还有蒙氏那样的老臣辅佐,想要左右他,难如登天。
阎乐想起史书上的记载,晋献公废长立幼,申生因为留在国內,被驪姬陷害致死。而重耳流亡在外,反而保全了性命,最终回国继位,成为春秋五霸之一。
如今的局面,何其相似!
扶苏暂时留在咸阳,虽然有蒙氏支持,但也处处受制,动輒得咎。而胡亥去巨鹿,虽然远离了权力中心,却也远离了是非旋涡。
更妙的是,巨鹿距离咸阳比陈留近了三百里!这三百里,在关键时刻,可能就是胜负的关键!
《周易》有云: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现在正是蛰伏之时,只要在赵地站稳脚跟,发展自己的势力,等到咸阳有变之时,说不定真的能像当年的公子小白那样,抢先一步,改变命运。
而他阎乐,虽然只是一颗棋子,却也要做那最关键的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