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成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去,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张苍的解释简单明了,引用的数据详实,逻辑严密,让在场的上计吏们无话可说。有些人甚至暗自庆幸,自己所在的郡偏差率还不算太高。
嬴政面色一沉:“如此看来,楚地和齐地各郡的上计,水分都不小。诸位上计吏,你们可有话说?”
泗水郡的王胜颤抖著说道:“陛下,臣,臣確实有疏漏之处,但绝无欺君之心!楚地这些年水患频繁,百姓流离,帐目上確实有些混乱……”
“住口!”蒙毅厉声道,“水患是实,但也不能成为弄虚作假的理由!你们这是在欺瞒朝廷,欺骗陛下!”
王胜嚇得磕头不止,其他几个被点名的上计吏也纷纷跪下请罪。琅琊郡的上计吏田成脸色煞白,双腿颤抖,齐地无水患之忧,但偏差率居然高达二成。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內侍领著一人进来。眾人抬眼一看,正是张向。
张向神色憔悴,他直接跪在殿中,朗声道:“陛下,臣有罪!”
嬴政看著他,淡淡道:“你有何罪?”
“臣明知会稽郡帐目不实,却仍旧呈报朝廷,这是欺君之罪。”张向磕了个头,“但臣今日愿戴罪立功,揭发会稽郡上计造假的真相。”
此话一出,殿內一片譁然。
张向深吸一口气:“会稽郡的帐目造假,並非臣一人所为,而是郡守殷通与当地豪族合谋。会稽豪族项氏、桓氏、姬氏三家,占据会稽郡七成田產,却只报了两成。郡守和这些豪族勾结,臣身为上计吏,本该秉公办事,却迫於郡守和郡內豪族威势,不得不与他们同流合污。”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这是臣私下记录的真实帐目,以及三家豪族隱瞒田產的证据。”
嬴政接过竹简,翻看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王胜等人看著张向,心里五味杂陈,同时对张向的人品有些不齿。这张向是要把郡守和豪族都供出来保住自己!但他转念一想,自己何尝又不是身不由己?如果处於张向的境地,他会怎么做?自己也不知道。
嬴政將竹简递给扶苏,沉声道:“既然帐目不实,那就全部驳回,重新上计!”
“至於那些郡守和豪族……”嬴政的声音冰冷,“朕向来以法治国,既有秦律在,就当严格施行。张向既已供出会稽郡的郡守和三家豪族,那就按惯例和秦律处置!”
他顿了顿,环视殿內眾人:“按《秦律·田律》,隱瞒田亩人口,欺瞒朝廷者,主谋斩首,家產充公。“
”涉案豪族的族长、家主等核心人物,一律处斩;次要参与者,如族中长老、管事等有罪之人,流放桂林、象、南海郡,终身不得返回;其余宗族成员,全部强行迁徙到咸阳附近,严加管束!”
此话一出,殿內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战战兢兢。
嬴政继续道:“郡守殷通身为郡守,不思为朝廷尽忠,反而勾结豪族,欺上瞒下,按《秦律·官吏律》,当斩!其家眷连坐,流放桂林、象、南海郡!”
“至於其他各郡……”嬴政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上计吏们,“朕给你们三个月时间,重新核查帐目。若三个月后,帐目依然不实,或者查出郡守、豪族勾结之事,一律按会稽郡的例子处置!绝不姑息!”
殿內眾人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头浇下。上计过程中,有偏差在所难免,陛下是不分青红皂白,把所有郡和会稽郡一样对待啊。
就在眾人绝望之际,扶苏忽然上前一步:“父皇,儿臣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