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声音:“张君门下的旧人,虽然散落各地,但只要他一声令下,千里之外都能办到。这些年,咱们这些小辈能立足,多亏了张君暗中照拂。”
项羽这才明白,为什么周姓汉子说起张耳时,语气中满是敬意。这位看似落魄的老人,实际上仍然掌握著一张遍及天下的网。
项梁沉吟片刻,开口道:“张公子,项某此番前来,是有一事相商。”
张耳点点头:“我知道。你要去会稽,帮那个殷通起事。”
项梁一愣:“你怎么知道?”
“张向在朝堂上把殷通供出来的事,我三天前就知道了。”张耳淡淡地说,“而且,长公子扶苏已经出发,日夜兼程,最多再有十多天就能到会稽吴县。”
项梁和项羽对视一眼,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消息,他们是今天才刚刚得到的。而张耳,竟然三天前就知道了?
项梁深深地看了张耳一眼:“请张君不吝赐教。”
张耳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项先生,你觉得殷通这个人如何?”
“贪財好色,胸无大志。”项梁毫不客气地说,“成不了大事。”
“那你为何还要帮他?”
“不是帮他,”项梁冷笑,“是用他。”
张耳摇了摇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项先生,以张某之见,殷通此番举事,不过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罢了。始皇犹在,秦廷虎视天下,精兵猛將如云,岂是一个郡守能撼动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当年荆軻西入秦宫,明知九死一生,犹自前行,那是因为燕太子丹已无路可走。可项先生您不同,您何必急於一时?这般行事,岂非如昔日豫让伏桥刺赵襄子,求死而已?”
项羽听到这里,心中一惊,下意识地看向叔父。
张耳却是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以张某对项先生的了解,您定然不是鲁莽之人。殷通不过是个幌子,项先生心中,必有更深的谋划吧?”
项梁沉默片刻,终於嘆了口气,尷尬地笑了笑:“瞒不过张君。”
他缓缓说道:“殷通此人,成不了气候,但正因如此,他才有用。我此番前去,並非真要助他起事,而是要在他举事之时,以他之头为委质……。”
周姓汉子大吃一惊:“这……”
“秦廷会如何看此事?”项梁冷笑道,“自然是以为我项氏忠於大秦,不仅不会追究,反而可能有所嘉奖。如此一来,朝廷放鬆了对我等的戒备,我等便可以继续蛰伏,徐徐图之。”
项羽恍然大悟,心中对叔父的谋略更加佩服。
张耳听罢,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端起碗,喝了口水,良久才开口:“项先生这个计策,原本倒是不错。只可惜……”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只可惜,始皇已经封扶苏为陈留君了。”
项梁脸色微变:“陈留君?”
“正是。”张耳沉声道,“三日前,咸阳传来消息,始皇下詔,封长公子扶苏为陈留君,让他处理完会稽之事后,不必回咸阳,直接就国陈留。”
此言一出,项梁脸色骤变,腾地站了起来,声音都有些变调:“什么?”
“直接就国?这……这怎么可能!”
项羽虽然年轻,但也明白这意味著什么。陈留正扼守著楚地通往关中的要道,是为天下之枢。扶苏就国陈留,那就意味著始皇要让扶苏长期坐镇东方,监察楚国旧地!
如此一来,叔父原本的打算便彻底落空了。杀了殷通,不仅不能换来朝廷的信任,反而会引起扶苏的警觉。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