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步走到嬴政面前,深深躬身一拜:“陛下之所以不必事事躬亲,是因陛下以四象限之法釐清了政务,让我等臣子得以各司其职、各负其责。陛下之所以看起来清閒,实则是更重要的事务牵扯了陛下的精力,比如谋划新技术革新,布局天下大势,悉心培养诸位皇族公子!”
他环视殿中眾人,鏗鏘有力道:“这才是真正的无为!君王高居庙堂,通过高屋建瓴指导臣下,臣下则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君臣相处的正道正如所是!”
冯去疾转向李斯,语气平和下来:“李丞相,我知道你是为陛下著想。但我必须提醒你,君道与臣道,截然不同,绝不可混为一谈。”
“君道,在於无为而无不为;臣道,在於有为而不妄为;民道,在於安分而得其所。三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意思是君主要像天空一样,虽然高远看似不动,却覆盖万物、化育眾生;臣子要像风一样,虽然有力且忙碌,却顺著天时运行、不越界;百姓要像大地一样,虽然厚重沉默,却承载万物、生生不息。”
“陛下可以无为,是因为替陛下有为的是我等臣子;陛下可以法自然之道,是因为有我等臣子替陛下震慑宵小之辈。若君臣皆无为,那这天下岂非要乱了套?”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凝重:“至於百姓,与民休息固然不假,但如何作,其中大有学问。绝非简单减轻赋税徭役,民可使之不可知之。”
冯去疾话锋一转:“臣以为陛下心中早有谋划。陛下派人研究造纸之术,不正是为了打破世家之壁垒,让百姓以吏为师?陛下研製水泥,不正是为了削平险阻,让天下尽在掌握?陛下推行新吏治,不正是为了整肃朝纲,唯朝廷独尊?”
他再次转向嬴政,眼中满是敬佩之色:“陛下所做的这一切,看似无为,实则有为;看似清閒,实则在暗中谋划天下之局。这才是真正的帝道,韩非所言的道法结合之真諦尽在其中!而不是李丞相你说的无为法自然之道。”
殿中一片死寂。
李斯额头冷汗直下,对冯去疾的忌惮又深了几分。
这个大秦右丞相,平日里总是一副温和模样,谁能想到他对治国之道,竟有如此深刻的见解?更可怕的是,他不仅精通法吏之道,对儒门法先王以及老子的典籍亦是信手拈来,融会贯通三家之学,好似当年的吕不韦。
最让他心惊的是,冯去疾竟然看穿了陛下近日所为的深意。
李斯望向嬴政,只见陛下面色平静。
他心中一寒,知道这一局他输了。
嬴政端坐案后。
这个冯去疾,果然不简单。
他不仅將韩非子的学说参悟得透彻,更难得的是,他竟能看穿自己近日种种行为背后的真正用意。
朕確实不再如从前那般事事躬亲,但这绝非偷懒懈怠,而是要將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造纸、水泥、新吏治……这些才是真正能改变大秦国运、造福后世的根本大事。至於那些日常政务,有这些能臣干吏在,朕又何必事必躬亲?
“好了。”
“继续议第一象限的政务吧。”
殿中的凝重气氛这才恢復如常。但殿中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日这场辩论胜负已分。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韩谈的通传声:“启稟陛下,章少府求见,称造纸作坊那边,有了新的进展!”
造纸?
殿中眾人闻言,皆是眼前一亮。
嬴政更是精神一振,沉声道:“宣!”
片刻之后,章邯大步流星地走进殿中,躬身行礼:“臣章邯,参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