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策最简单。”殷成冷笑一声,“兄长直接收拾细软,连夜逃往山中,大秦疆域辽阔,只要藏得够深,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你。等过个几年,风头过了再说。”
说完这三策,殷成静静看著自家兄长。
屋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殷通额头上的汗珠越聚越多。起兵造反?他之前筹谋了很久,但是到了临门一脚,他发现自己没那个胆子!当年楚国覆灭时,他身为秦吏,见识过秦军的厉害。现在始皇尤在,精兵猛將如云,就凭项梁那些人,能翻得了天?
可要是逃跑……,他好不容易爬到郡守这个位置,就这么放弃,实在不甘心。而且一旦逃了,殷氏一族都要受牵连。
想来想去,似乎只有中策还算靠谱。
“我……我选中策。”殷通终於下定决心。
“兄长!”殷成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失望之色,“如今天下人心思变,正是豪杰並起之时!兄长你好歹也是会稽郡守,手握一郡之地,怎就如此……如此……”
他说到最后,竟是有些哽咽。
殷通却摇了摇头,苦笑道:“成弟,你不懂。兄长我不是怕死,而是为了殷氏家族著想。若是造反失败,殷氏三族都要被诛灭。可若是戴罪立功,至少还能保住家族。我们殷氏在楚地经营数代,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的基业,不能因为我一人之私就断送了。”
殷成心中早已明了。
兄长在十日前便已从咸阳暗中传来的消息得知,朝廷此番重查上计,对於主动告发他人不法行为之人,將既往不咎,甚至还有封赏。
今日这番问策,不过是兄长做戏给自己看罢了。他要的不过是自己这个做弟弟的,能让他能顺理成章地做出这个“艰难”的选择。
可笑至极,兄长自以为瞒天过海,却不知这点拙劣的伎俩早被自己看得一清二楚。
殷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失望。
他是真心希望兄长能选上策的。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殷氏虽是小族,但也流著楚人的血。当年秦灭楚国,多少楚地豪族被屠戮,多少楚人流离失所?这血海深仇,难道就这么算了?
会稽的项氏、桓氏,姬氏那些大族,如今都在暗中蓄势,等待时机。兄长若能振臂高呼,他身为郡守,楚地必然群起响应!那才是流芳百世的功业!
可惜……
可惜兄长最终还是选择了苟活。
“兄长既然已经决定,小弟也不便多言。”殷成深吸一口气,“只是小弟还是要说一句,兄长此举,固然能保全家族,却终究……愧对楚人之名。”
说完,他转身便走,背影透著说不出的落寞。
殷通看著弟弟离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他知道,成弟心中有怨。
但他也知道,自己的选择没错。
乱世將至,能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家国大义。
“来人!”
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快步走进大堂。此人是殷通的心腹门客,跟了他十来年,最是可靠。
“你即刻备上厚礼,代我去向杨熊將军问安。”殷通压低声音道。
“是,郡守。”心腹门客虽然不知具体缘由,但看殷通这架势,也知道事关重大,连忙应下。
“等等。”殷通又叫住了他,从怀中掏出一封早已写好的帛书,“把这个也一併交给杨將军。记住了,一定要亲手交到他手上,不可假手於人!”
“小人明白!”
心腹门客接过信笺,小心翼翼揣进怀里,转身离去。
殷通看著空荡荡的大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