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足够项梁做太多事了。
而且项梁若是真打著“诛杀贪暴秦吏,保护豪族”的旗號,那些观望的楚地豪族很可能会倒向他。到那时,整个会稽郡都会失控。
必须在事態扩大之前,快刀斩乱麻。
“陈留君。”无余突然说,“老朽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依老朽之见,不如陈留君亲自入城,与项梁当面对质。”无余缓缓说,“陈留君是楚地封君,又与楚地有渊源。若陈留君肯亲自去劝说,项梁未必不肯卖君上一个情面。”
“不可!”杨熊立刻反对,“项梁杀了郡守,乃是亡命之徒。陈留君若入城,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將军多虑了。”无余笑道,“项梁若真想造反,何必还困守城中?他现在不敢轻举妄动,就是心中有顾忌。而陈留君的身份特殊,项梁不敢动陈留君的。”
淳于越也摇头:“太危险了。虎穴之中,岂可轻入?”
殷成更是激动:“陈留君万万不可!项梁那贼子连郡守都敢杀,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营帐里所有人都在劝阻。
扶苏却站了起来。
父皇曾经对他说过,治大国如烹小鲜。
楚地不是关中。关中的百姓习惯了秦法,习惯了服从。但楚地的豪族,他们骨子里还记得楚国的荣光。
若是一味强硬,即便攻下了吴县,也会让整个楚地的豪族离心离德。到时候別说治理会稽郡了,恐怕整个江东都会动盪不安。
但若是能和平解决这次风波,反而能收服人心。
“我去。”扶苏转过身,语气平静但坚定。
“陈留君!”杨熊急了,“万万不可!”
“將军不必多言。”扶苏摆摆手,看向眾人,“诸位可知,我为何要穿楚服,说楚语,祭会稽山?”
眾人不语。
“因为我要让楚地的百姓知道,朝廷没有把他们当外人。”扶苏缓缓说,“若我今日因为惜命,就只敢缩在营中,那楚人会怎么看我?会怎么看朝廷?”
他转向杨熊,目光沉定:“將军说项梁是亡命之徒。可在我看来,真正的亡命,並非敢赌性命,而是不敢承担。”
“一个连性命都不愿与百姓同担的人,又凭什么让天下人信服?”
杨熊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扶苏又看向淳于越,神色郑重:“先生说这是虎穴,我心中岂会不知?”
他微微一顿,语气低沉下来:“可若因知其险,便止步不前,那楚地之心,何日可安?《楚辞》有言: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將上下而求索。若连这一步都不敢迈出,我又凭什么去谈安抚?”
“今日我若退缩,或许能换来自己的片刻安稳。可楚人心中的疑惧,却只会因此加深。”
“到那时,即便没有项梁,也会有人走上相同的路。与其让隱患滋长,不如由我亲自走这一趟。”
他最后看向殷成:“殷长史,你兄长之死,我不会置之不理,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但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局面。若事態失控,让一郡陷入动乱,死的便不只是一个郡守,那將是千万百姓的家业、性命,都会被卷进去。我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营帐里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