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县田氏,族长田荣,控制著狄县一带的盐业和渔业,野心勃勃。”
“临淄田氏,族长田假,是齐王田建的族兄,坐镇临淄,掌握著齐地最大的丝织作坊。”
“济北田氏,族长田安,世代经营粮食生意,在济北诸县有大量田產。”
“胶东田氏,族长田市,垄断著胶东半岛的海盐和海贸。”
“博阳田氏,族长田都,掌握著铁矿和冶铁作坊。”
子婴一一道来:“这五大田氏,看似同气连枝,实则各怀鬼胎。尤其是狄县田氏和临淄田氏,更是生死仇敌!”
“当年田假为独霸盐利,暗中派人烧了田荣囤积在歷下的粮仓,又勾结秦吏,举报田荣私贩军粮,害得狄县田氏折了大半家底,连死带囚损了数十口人。田荣咽不下这口恶气,转头便举报田假偷税漏税,断了他的官盐许可。从那时起,两家就结下了死仇。这些年明爭暗斗,不知死了多少人。”
胜恍然大悟:“所以父亲接受狄县田氏的资助,是要……”
“对。”子婴点头,“我要利用他们內部的矛盾,先打开局面。老子又云:將欲取之,必先予之。我现在看似与狄县田氏走得近,实则是要让临淄田氏坐不住。”
“等临淄田氏来找我,我再从中调停,让两家爭斗公开化。到那时,我就能名正言顺地介入,把诸田的势力,一点点瓦解!”
胜心中佩服,却还是有些担心:“可是父亲,编纂齐地典籍这件事,真的能让陛下放心吗?外人看来,这是在笼络齐地民心啊。”
“你以为陛下看不透这一点?”子婴反问,“编纂齐地典籍,用的是什么?”
“纸张。”
“纸张是谁发明的?”
“陛下。”
“文字呢?”
“秦国的小篆。”
“负责整理编纂的官吏呢?”
“都是秦吏……”胜说到这里,猛然醒悟,“父亲的意思是……”
“对!”子婴的声音变得郑重,“表面上,我是在保存齐国的文化。但实际上,我是在用秦国的纸张、秦国的文字、秦国的官吏,重新定义什么是『齐国的文化』!”
“从此以后,齐地的歷史,由谁来书写?由我们来写!齐地的文化,由谁来解释?由我们来解释!”
“这才是陛下真正要的东西,把定义权,牢牢握在手里!”
胜倒吸一口凉气,父亲这一手,实在是太高明了!
子婴看著儿子震惊的表情,继续道:“而且,我接下来还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推行纸质契约化。”子婴缓缓道,“我会上奏陛下,建议在齐地试行新的交易制度。凡是大宗交易,比如盐、铁、丝绸的买卖,或是土地的买卖,必须使用官府特製的契纸备案,加盖官印,否则官府不予保护。”
“一旦发生纠纷,没有官府契纸的交易,一律视为无效!”
胜眼睛一亮:“如此一来,诸田的所有交易,都要经过官府备案?”
“不错。”子婴点头,“他们有多少盐场、多少铁矿、多少田產、多少作坊,和谁做了什么交易,欠了谁的钱,借了谁的粮,全都一清二楚!”
“到那时,诸田的动向还能瞒得住朝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