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以为,”阎乐趁热打铁,“这些琐事交由下臣和郡中佐吏处理即可。公子只需处理关乎郡內安稳的大事。如此既不失体面,又能彰显公子威严。”
“什么才算大事?”胡亥问。
阎乐站起身,压低声音:“比如整飭吏治,惩治贪官污吏。这才是真正能让陛下看到公子才干的功绩。”
“臣最近读了些韩非子的学问,颇有心得。”他上前一步,“韩非子说,治国有三要:法、术、势。”
“法,是律令规章,天下共遵。术,是驭人之术,因时制宜。势,是君王威严,不可侵犯。”
“现在郡中的情况是,法在郡守手里,他掌握著郡中律令的解释权和执行权。术也在郡守手里,他笼络了郡中大小官吏。至於势……”阎乐顿了顿,“陛下封公子为巨鹿君,这就是势。可惜,公子的势还没起来。”
胡亥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臣以为,要在巨鹿站稳脚跟,公子必须先立威,后夺权。”阎乐拿出一卷整理好的资料,“而眼下,就有一个绝好的机会。”
“说。”
“郡中管粮仓的主官,名叫赵修。”
“此人在巨鹿任职三年,贪墨粮食无数。每年秋收,他都剋扣百姓上缴的粮税,少则一成,多则三成。这些粮食被他低价卖给豪商,从中牟利。”
“去年冬天大雪封山,城中粮价飞涨。赵修不开官仓賑济,反而勾结粮商哄抬价格。许多百姓卖儿卖女,民怨沸腾,郡守府却迟迟不予处置。”
胡亥皱眉:“郡守为何不管?”
“因为赵修是郡守的人。”阎乐一语道破,“李良上任三年,赵修也恰好任职三年。此人原本不过是个县吏,是李良一手提拔上来的。现在赵修贪墨,其实就是在为李良敛財。”
“可恶!”胡亥拍案而起。
阎乐见火候差不多了,继续道:“公子,这就是机会。韩非子说:『势者,胜眾之资也。』您是陛下钦封的巨鹿君,名义上与郡守平级,甚至在礼法上还要高一等。您若以巨鹿君的名义,主动请求审理此案,郡守敢不应吗?”
“他若不应,便是抗拒君命,违逆陛下旨意。他若应了,这案子一查,赵修的罪证確凿,必定牵连到他。到时候,是公子您为民除害、整肃吏治,还是郡守包庇贪官、欺上瞒下,天下人自有公论。”
胡亥眼中精光闪烁:“继续说。”
阎乐一字一句道:“大秦律令森严,对贪墨之罪处罚极重。公子只需依法办事,便占据了道义高地。郡守纵然想保赵修,也得掂量掂量,敢不敢公然违抗律令。”
阎乐压低声音:“公子要让郡守进退两难,若郡守同意您审案,那这个案子一旦查实,他的威信就会大跌,百姓会问,这样的贪官为何郡守视而不见?是能力不足,还是同流合污?”
“若郡守不同意,您就上书陛下,说郡守阻挠您为民请命,包庇贪官污吏。陛下最恨官员贪墨,到时候郡守吃不了兜著走。”
阎乐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一旦此案办成,百姓会感念公子的恩德,郡中官吏会忌惮公子的手段。从此以后,巨鹿君就不再是摆设,而是真正有话语权的实权人物。”
“郡守李良在明处掌权,公子您在暗处蓄势。您有陛下的势,民心的势。只要运用得当,假以时日,巨鹿郡的天,就该换一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