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间脸色铁青。
田荣这话说得虽然直白,但句句在理。
而且更让田间难受的是,田荣这话,是在当著所有人的面,宣告狄县田氏的財力和野心。
厅中的其他士人和小家族代表,看向田荣的眼神都变了。
能一口气拿出二十万钱,而且看得如此透彻,这狄县田氏,果然不容小覷。
子婴看著这一幕,脸上依然带著淡淡的笑意。
“既然田荣公子愿意资助二十万钱,那狄县田氏的藏书,可优先抄录。”
“另外。”子婴又道,“为了保证经典的准確性,每一部典籍的抄录,都会邀请多位学者共同校勘。资助者可推荐校勘人选,但最终由图书馆统一审核。”
这话一出,田间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
至少子婴没有让某一家独占解释权。
但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咬牙道:“琅琊君,我临淄田氏……也愿出十五万钱。临淄田氏传承数代,家学渊源,若不参与此事,岂不有负先人?”
“可以。”子婴点头,“那临淄田氏可排在第二位。”
田间拱手行礼,表面上保持著贵族的体面,但眼中却掩不住的屈辱。
他堂堂田氏大宗,竟然要屈居小宗狄县田氏之后。
厅中气氛一时有些尷尬。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琅琊君这是在利用纸张和图书馆,挑起田氏內部的矛盾。
而田荣和田间,一个看透局势、敢於下注,一个拘泥礼法、却又不得不跟进,这回彻底站在了对立面。
子婴满意地看著这一幕。
齐地田氏,从今日起,再也不可能团结一致了。
……
半个时辰后。
田间带著人离开了琅琊图书馆。
临走时,他依然保持著贵族的礼仪,向子婴行礼,只是那背影却透著说不出的落寞。
田荣则被子婴留下来。
大厅中只剩下两人。
田横站在门外守著,不让任何人靠近。
“琅琊君好手段。”田荣开门见山道,“一手挑拨,就让我齐地田氏四分五裂。”
子婴笑了笑:“子荣兄言重了。是你自己愿意出二十万钱,与我何干?”
他称呼田荣的字子荣,让田荣明显感觉到了亲近。
“是啊,是我自己愿意。”田荣也笑了,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因为我看出来了,琅琊君要做的,远不止抄几本书那么简单。”
他站起身,看著外面正在修建的图书馆。
“秦灭六国,齐国末代君王不战而降。很多人骂我们背叛了齐国。”
“但我一直在想……”田荣转过身,看著子婴,“齐国,真的值得我们为之赴死吗?”
“齐王建昏庸无能,贵族腐朽墮落,像田间那样的人,满口礼法,却不知变通。整个齐国,早就烂到了根子里。”
“秦国灭齐,对齐地的百姓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