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通这廝,胃口还真不小。
光是会稽郡这三年的田税,他就贪了一万石粮。口赋、算赋更是贪了两万钱。至於以“借粮”“预征”名义从豪族那里搜刮的钱粮,更是数不胜数。
最过分的是,这廝居然还敢剋扣戍边士卒的军餉。
扶苏把这份表格抄了几份,让人张贴在城门外、郡守府门口、以及几处豪族聚居的街市上。
当天傍晚,整个吴县都炸了。
百姓们围在告示前,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虽然大多不识字,但总有识字的人在旁边念。
“殷通这狗官,难怪这三年税赋越收越重!”
“我家去年交了两石粮的田税,原来有一半都进了他的私库!”
“我儿子在北疆戍边,军餉都被他剋扣了……”
百姓们义愤填膺,恨不得把殷通从坟里挖出来再杀一遍。
而豪族们的反应,则更加微妙。
桓仲看著告示上“桓氏借粮三千石,殷通实收五千石”的记录,脸色铁青。
这笔帐他记得清清楚楚。
当年殷通以“朝廷急需军粮”为由,向桓氏“借粮”三千石,说是日后加倍奉还。可这一借,就是三年,不但没还,殷通还在帐上写成了五千石,多出来的两千石,不知道进了谁的腰包。
现在扶苏把这笔帐公开,等於是在告诉所有人,桓氏被殷通坑了。
可问题是,桓氏当年为什么要借粮给殷通?
还不是因为殷通手上有桓氏偷税漏税的证据,拿这个威胁桓氏,桓氏才不得不借。
现在殷通死了,证据也没了,桓氏自然要赶紧去“申诉”,把这笔帐说清楚,免得日后被人当成殷通的同伙。
桓氏族长当机立断,连夜准备材料,第二天一早就赶到郡守府。
可他到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是第一个了。
郡守府外已经排起了长队。
有豪族,有商贾,甚至还有几个小吏。
扶苏坐在案后,一个一个接见。
他不急不躁,每一份申诉都仔细核对帐簿,凡是对得上的,当场就给开具一张黄纸做的“债权凭证”,上面写明金额、日期、以及归还方式。
“桓氏被侵占粮食五千石,核查属实。凭此凭证,可於三个月內,分三次从朝廷拨付的賑济粮中领取。”
“周氏被敲诈钱財八百金,核查属实。凭此凭证,可於殷通私產拍卖后,优先受偿。”
一张张凭证发出去,豪族们的心態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他们和项梁算是同一阵营的,都对秦廷心怀不满,对殷通的死也乐见其成。
可现在,扶苏这一手,把他们变成了“债权人”。
他们手里拿著朝廷开具的凭证,就等著朝廷兑现承诺,把被殷通侵占的財產还给他们。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最希望的,不是天下大乱,而是秦廷稳定。
因为只有秦廷稳定,他们手里的凭证才有用。
项梁站在郡守府的高楼上,看著城外那条越来越长的队伍,脸色阴沉得可怕。
“好一个扶苏。”他喃喃自语,“好一个陈留君。”
项庄在一旁咬牙道:“叔父,这样下去,咱们在吴县就彻底站不住脚了。”
项梁摇了摇头:“站不住就站不住吧。反正咱们也没打算在这里久留。”
“那咱们接下来……”
“等。“项梁淡淡地说,“等扶苏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