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增摆手:“公子多虑了。扶苏不过是想拉拢项氏罢了,哪有那么多算计。咱们这分族之计,是老夫刚想出来的,他如何能提前知晓?”
项梁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日那些刺客,都是我等项氏族人……这事儿如何是好?”
范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此事正好可以一箭双鵰。”
“先生请讲。”
“大牢中死囚不少,挑几个体型相仿的,让他们顶替那些族人。”范增压低声音,“明日当眾处斩,做给扶苏看。那些真正的族人,暗中隨项伯、项庄一同北上。”
项梁眼睛一亮:“妙计!那些人本来要处死,正好可以为北上开拓出力。”
“正是此意。”范增点头,“项君,此事要儘快办。明日午时处斩,后日项伯、项庄便可启程。记住,要隱秘行事,莫要走漏风声。”
“好!”项梁起身,“项伯、项庄,你二人即刻准备。记住,北上之后,低调行事,徐图发展。待时机成熟。”
“是!”项伯、项庄齐声应道。
“范先生,此事还需劳烦您多费心。”项梁起身相送。
“应当的。”范增拱手告辞。
……
与此同时,扶苏的车队已经离开吴县,正向下一县进发。
“公子,前面就是余杭县了。”淳于越在车內说道。
“嗯。”扶苏放下手中的纸制书册,望向窗外的楚地田野。
淳于越迟疑了一下,终於问道:“公子,项梁那边……咱们就这样离开吴县,不盯著些吗?”
扶苏淡然一笑:“先生多虑了。项梁已经做出选择,接下来他会自己去做。”
“可是……”淳于越还想说什么。
“先生,目前我等还是先关注调查之事,”扶苏打断道,“父皇有言『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调查就是解决问题。调查就像十月怀胎,解决问题就像一朝分娩。』”
“什么?”淳于越愣住了,这番话他闻所未闻,“这……这是陛下所言?”
“正是。”扶苏点头,“父皇常说,坐在咸阳宫里看奏章,永远不知道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地方官在干什么。只有到了地方,和百姓说话,看帐册,听诉苦,才能知道真相。”
淳于越细细品味这番话,神色渐渐郑重起来:“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十月怀胎,一朝分娩……陛下此言,当真是……”
他本想说“石破天惊”,却又觉得不妥,只能感嘆道:“陛下对治国理政的见解,实在高远。臣读了一辈子书,竟不知还有这样的道理。”
“所以,”扶苏接著说,“楚地豪族势大,地方官吏多有依附。若不把情况查清楚,贸然处置,反而会坏事。唯有把底细摸透了,才能找到真正的癥结所在。”
淳于越缓缓点头:“公子所言极是。那么,余杭县……”
“明日一早进城,”扶苏说道,“先去县廨,查帐册,见县令。然后下乡,访农户,听民声。不要急著下结论,先把情况摸清楚。”
“花数月时间,值得。”
淳于越肃然拱手:“公子高见。老臣受教了。”
他心中却在思索:君上这番气度,这番见识,確实和在上郡时大不相同了。不再是那个事事较真、处处亲为的年轻人,而是懂得了轻重缓急,懂得了张弛有度。
看来,跟在陛下身边这段时日,公子確实成长了许多。
车队继续前行,在官道上留下长长的辙印。
远处的村落里,炊烟裊裊升起。农人们收工回家,孩童在田埂上嬉戏。
这是一幅寧静的画面。
但这寧静之下,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