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转身,指著脚下的水泥路:“看到这条路了吗?这是用新的材料製成的,比普通的道路坚固十倍。若是能推广开来,我大秦的驰道便能连通天下各郡,商贾往来更便利,军队调动更迅速,消息传递更快捷。这对百姓来说,是福还是祸?”
他又指向远处堆放的纸张:“那些纸,一张能抵五片竹简,轻便易携,成本低廉。若是能普及开来,读书之人不必再背著笨重的竹简游学,寻常百姓也能买得起书册。这对天下的读书人来说,是福还是祸?”
无人应答。
只有几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钉在姬余身上。
那个领头的中年墨者看著地上的水泥路,又看了看远处的纸堆,最后將目光落在姬余脸上,悲凉地摇了摇头,说道:“路修得再好,运的是杀人的戈矛,纸造得再多,传递的是严刑峻法!姬余,你也是墨家子弟,竟然连『兼爱非攻』都忘了吗?”
姬余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他想要辩解,但此刻任何语言都成了苍白的藉口。
“你叫邓陵迁对吧。”嬴政看向那个领头的中年墨者,此人胸口中了一箭,鲜血浸透了衣衫,却仍咬牙支撑著不倒,“你倒是个硬骨头。不过,你猜错了。”
他转向玉簌:“你来说。”
玉簌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是奴婢……奴婢发现弟弟这些日子行踪诡异,心知不妙。奴婢不敢直接稟报陛下,便通过韩姬姐姐,私下找到了韩上吏。”
眾墨者一愣,而此刻姬余浑身颤抖,看向跪在地上的姐姐。
“你们墨家,讲究兴利除弊。”嬴政继续道,“但你们只看到了秦法的弊,却看不到我要做的利。我要修驰道,通水利,造新器,兴教化,让这天下的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这些事,需要的不是刺客的剑,而是工匠的手,是你们墨家的智慧。”
他走到邓陵迁面前,看著这个身受重伤却仍不屈服的墨者:“你叫邓陵迁,你今日行刺於朕,按秦律当诛。但朕念你是为了心中的『义』,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邓陵迁冷笑:“要杀便杀,何须多言。”
“对外,朕会宣布你已被就地正法。”嬴政的话让所有人都是一惊,“因为秦律不容褻瀆,行刺天子者必死无疑。但朕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真正为天下百姓做事的机会。”
他挥手让章邯上前:“朕设立了一个新技术专项工作组,里面有许多工匠,也有不少墨者。不过他们是秦墨,认同朕的理念,愿意用自己的本领造福天下。”
邓陵迁眼中闪过一丝波动。秦墨?墨家早在多年前就分裂了,一派认为应该辅佐秦国统一天下,另一派则坚持非攻,反对秦国的征伐。没想到秦墨竟然已经在为嬴政做事了。
“你们若是不愿,朕现在就下令处死你们。”嬴政道,“但你们若是答应,朕可以让你们加入新技术专项工作组,继续钻研墨家的技艺,只是要为大秦的百姓造福。”
邓陵迁闭上眼睛,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件往事。
当年楚国要攻打宋国,公输班为楚王造云梯。墨子听闻后,不远千里赶到楚国,见到公输班,与他在楚王面前演示攻守之术。墨子用衣带当城墙,用木片当器械,与公输班对弈九次,公输班九次攻城之法都被墨子一一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