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鹿郡守府,內堂。
李良端坐在案前,面色阴沉。这些日子以来,巨鹿郡中的气氛愈发诡异,让他这个郡守竟有种无处著力的感觉。
蒯彻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端著水杯。李良先沉不住气了。
“先生,这阎乐越来越不像话了。”李良压低声音道,“那赵修一案,本是件寻常贪墨案。按说查清了也就了了。可他倒好,借著这案子把各县的粮仓主官都查了一遍,还让那些豪族商贾都交了赎罪金。如今巨鹿郡上下,但凡有点家底的,手里都被他握著把柄。”
蒯彻笑了笑,放下水杯:“郡守可知,这正是阎乐想要的。”
“什么意思?”
“郡守想想,从前这赵地的豪族商贾,他们敬畏谁?”
李良想了想:“自然是敬畏朝廷法度,敬畏郡县官吏。”
“不错。可如今呢?”蒯彻问道,“如今这些人手里的把柄都在阎乐手中。他们还敬畏朝廷法度吗?他们现在只怕阎乐一个人。这便是阎乐的高明之处。”
李良脸色一变:“你是说……”
“当年齐国的田恆,郡守可曾听说?”蒯彻缓缓说道,“那田恆本是齐国大夫,却借著賑济百姓之名,收买人心。他用大斗借出粮食,用小斗收回租税,百姓皆感其恩。又暗中结交齐国公族,握著他们的把柄。时日一久,齐国上下,人人只知田恆,不知国君。最后田恆一朝发难,弒了齐简公,齐国政权尽归田氏。”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著李良:“如今这阎乐所为,与当年田恆何其相似?他表面上是在为巨鹿君查案,实则是在为自己编织权力之网。那些被他握住把柄的豪族商贾,日后都要看他脸色行事。那些被他整肃过的官吏,更是对他既恨又怕。再过些时日,巨鹿郡上下,怕是只知有阎乐,不知有巨鹿君了。”
李良倒吸一口凉气:“田恆专齐……”
“正是。”蒯彻点点头,“不过郡守也不必太过忧心。这阎乐虽有些手段,却远不及当年田恆。田恆当年能成事,一是因为齐简公昏庸,二是因为他自己確有治国之才,三是因为时机恰到好处。而如今这阎乐,只学了田恆的皮毛,却不懂其中真意。”
“先生此话怎讲?”
“你看那田恆,表面上是在收买人心,实则处处为齐国著想。他賑济百姓,確实让百姓得了实惠;他整肃吏治,也確实让齐国政务清明了许多。所以齐国上下,从百姓到士人,都愿意支持他。可这阎乐呢?”蒯彻摇摇头,“他整肃吏治,却把官吏们都得罪光了;他查抄豪族,却只是为了握把柄,並未让巨鹿百姓得到什么好处。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自己揽权,並无半点为民之心。这样的人,纵使一时得势,也难长久。”
李良若有所思:“所以先生之前让我按兵不动,就是在等他自己把事情搞砸?”
“不错。”蒯彻露出一丝笑意,“郡守想想,如今巨鹿郡中,哪些人最恨阎乐?”
“被他整肃过的官吏,被他查抄过的豪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