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窖的寒意深入骨髓,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扎进皮肤。老唐裹紧了单薄的衣服,呼出的白气在战术头灯的光束里瞬间凝结。他喘著粗气,肺部火辣辣地疼,这一路的“千辛万苦”绝非虚言,卡塞尔学院的防御系统、错综复杂的迷宫通道、还有那些神出鬼没的执行部专员,几乎耗尽了他作为顶级赏金猎人的所有底牌和运气。好在佣金足够丰厚,目標就在眼前。
冰冷的地面反射著头灯惨白的光,巨大的空间中央,一个由高强度玻璃和秘银合金构成的隔离舱静静矗立。舱內没有复杂的仪器,只有一具被固定在支架上的骸骨。
老唐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一步步靠近,手指无意识地擦过冰冷的舱壁,留下模糊的指印。头灯的光柱精准地打在那具骸骨上,它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青铜色泽,每一根骨骼都仿佛经过最精密的铸造,线条流畅而诡异,蕴含著非人的力量感。骸骨保持著一种蜷缩的姿態,像是沉眠,又像是被巨大的痛苦凝固在最后一刻。
“张…张伟?”
老唐的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他猛地扑到舱壁上,脸几乎贴了上去,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那骸骨的头颅形状,那蜷缩的姿態带来的熟悉感……不久前,那个在大巴里笨拙地喊他“哥哥”、和他一起吃廉价盒饭、眼神里带著点懵懂和依赖的弟弟张伟,鲜活的身影瞬间与眼前这具冰冷的青铜骸骨重叠。
怎么会是他?那个傻乎乎的张伟?那个他一时兴起认下的的小弟?巨大的荒谬感和尖锐的悲痛像冰锥一样刺穿了老唐的心臟。他感到一阵眩晕,胃里翻江倒海。任务目標…那个价值连城的“龙类遗骸”…竟然是张伟?那个不久前还活生生的人?
嗡!
隔离舱內,那具青铜骸骨的颅骨深处,毫无徵兆地亮起了两点仿佛隨时会熄灭的暗金色光芒。如同沉睡的火山在深渊中睁开了眼睛。
喀啦…喀啦喀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死寂,那具青铜骸骨,违背了物理法则,开始自行“活动”起来。它僵硬地舒展著蜷缩的肢体,青铜骨骼在伸展中发出令人心悸的呻吟。骸骨表面,那些原本黯淡的青铜色泽,如同被无形的火焰从內部点燃,迅速变得灼热明亮。
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如同实质的衝击波,瞬间充斥了整个冰窖空间。空气仿佛被点燃,温度急剧飆升,老唐呼出的白气瞬间消失,皮肤感到灼痛。冰窖的墙壁和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细密的冰晶迅速融化、蒸发,白雾升腾。
骸骨彻底“站”了起来。它不再是僵死的標本,而是被某种恐怖的力量重新赋予了“生命”,暗金色的光芒在空洞的眼眶中熊熊燃烧。青铜的骨骼在高温下变得赤红,表面流淌著液態的金属,仿佛熔化的岩浆在皮肤下奔涌。无形的领域张开,空气扭曲,空间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是绝对力量对物质世界的碾压。
“康…斯坦丁……”
一个名字,一个被尘封在记忆最深处,刻入了灵魂的名字,如同洪钟大吕,在老唐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他自身血脉的深处,源自他破碎灵魂的每一个角落。
青铜骸骨燃烧的姿態,与记忆中那个在烈焰中哀嚎,向他伸出手的瘦小身影完美重合。那绝望的眼瞳,穿透了时空,与眼前这具骸骨眼眶中冰冷威严的金焰重叠。
“哥哥……”记忆中,那声撕心裂肺的呼唤仿佛跨越了千年,再次在耳边响起,带著无尽的委屈和刻骨的思念。
记忆的闸门被狂暴的力量彻底衝垮,无数碎片化的画面、声音、情感洪流般涌入老唐的意识,燃烧的青铜之城、遮天蔽日的龙翼、震耳欲聋的咆哮、撕心裂肺的痛楚、失去至亲的滔天恨意……还有那个名字——诺顿!
他不是罗纳德·唐,他是诺顿,青铜与火之王。而眼前这具在青铜骸骨上復甦的正是他拼尽一切也要保护的弟弟,康斯坦丁!
老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因为那灵魂深处足以焚毁世界的狂怒与刻骨的悲伤。他看著那具燃烧的青铜骸骨,看著那对冰冷威严的暗金瞳孔,属於猎人的迷茫和属於“老唐”的悲伤瞬间被更古老的情感淹没,那是跨越了死亡与时间、铭刻在龙骨十字中的,属於龙王的羈绊与滔天的恨意。
冰窖在高温中呻吟,青铜骸骨静静地悬浮在熔炉般的光焰中,暗金的龙瞳凝视著下方那个颤抖的身影,那目光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属於“张伟”的懵懂一闪而逝。
兄弟重逢,却是在骸骨与烈焰之中。千年的遗忘与分离,在此刻化为最残酷的真相,点燃了冰窖,也点燃了诺顿心中沉寂已久的——青铜与火。
诺顿的身体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青铜色火焰,单薄的衣衫瞬间化为灰烬,皮肤上浮现出狰狞的龙鳞,仿佛有岩浆在皮下奔涌,他的脊椎发出“咔咔”声,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膨胀,骨骼错位重组,化为更具力量感的形態,两点暗金色的火焰在他眼眶中熊熊燃起,与上方的康斯坦丁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