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大傻子可真多啊。”路明非放下了手中的牌子,静静等待著“七宗罪”的登场。
“確实,”阿青回应道,“像我这样的穷人,卡里面只有两百万的最低保证金,纯粹过来看个热闹。”
拍卖会並未因那场天价闹剧而停滯。拍卖师很快调整好状態,用他那洪亮而富有煽动力的声音,將第二件拍品,一只流光溢彩、描绘著万寿如意纹样的清乾隆洋彩锦上添花葫芦瓶推上了舞台。竞价声再次此起彼伏,起拍价也一路飆升。路明非像个局外人,冷眼旁观著这场金钱的盛宴。那些动輒数百万的瓷器、玉器、名画,在他眼中都失去了光彩,只剩下一个个数字符號。
昂热校长倒是兴致勃勃。他坐在前排的位置,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位风姿绰约的少妇。他一边风度翩翩地举牌,参与了几次竞价,拍下了那件號称“南阳独山玉毗卢遮那佛垂手大玉海”的庞然大物,一边还不忘侧头和身旁的少妇低声谈笑,引得那少妇不时掩唇轻笑。当竞价超过两千万这个门槛后,昂热便瀟洒地放手,转而专注於“挑逗”身边的美人,仿佛那些天文数字的金钱游戏,只是他漫长人生中微不足道的小小调剂。
隨著拍卖的深入,起拍价越来越高,竞爭的圈子也越来越小,越来越靠前。开胃菜早已结束,主菜也上得差不多了,最后只剩下几方真正实力雄厚的大佬在廝杀。空气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每一次举牌都带著无形的刀光剑影。昂热偶尔还会出几次价格不高的价,纯粹像是閒得无聊,帮人哄抬一下物价,然后看著別人爭得面红耳赤,他则和少妇相视一笑,深藏功与名。
就在路明非几乎无聊的要睡过去时,拍卖师的声音再次拔高,带著一种不同寻常的兴奋和神秘感:
“女士们,先生们!激动人心的正餐已经结束,但今晚的盛宴远未落幕,下面,將是本场拍卖会的特別环节『命运的邂逅』!”
“命运的邂逅?”路明非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疑惑地看向拍卖台。这名字听著怎么有点不正经?
“哦,这个环节啊。”旁边的阿青立刻来了精神,主动向路明非解释道,“这是惯例,正题结束后的余兴节目。主办方通常会推出一些比较另类的拍卖品。可能是某个遥远部落的奇特图腾,一块不知真假的古老石板,一柄锈跡斑斑、来源不明的短剑……总之,都是一些看起来像破烂的『小玩意儿』,价格通常也定得很低。”
“但是,这里面偶尔会混进真正的宝贝,之前就有人在这个环节,只花了几万块就捡漏了一张被当作普通仿品处理的达文西素描草稿,转手价格翻了五倍不止。”
拍卖师显然深諳调动气氛之道,他神秘地一笑,拍了拍手。一位侍者推上来一辆覆盖著黑色绒布的小推车,上面的物品看起来体积不大,形状各异。
“那么,让我们开始今晚的『邂逅』之旅,第一件,来自遥远东欧的古老圣物『圣徒的眼泪』!”
拍卖师掀开绒布,露出一个看起来像是用某种劣质玻璃或者树脂做成的、浑浊不堪的泪滴形掛坠,里面似乎还封著一小片黑乎乎、像是霉菌或者乾枯花瓣的东西。
“起拍价,五千美元!”拍卖师的声音依旧洪亮,但台下却响起一片善意的鬨笑。显然,大家对这种“邂逅”的套路心知肚明。
“五千。”一个看起来像是纯粹凑热闹的胖子懒洋洋地举了牌。
“六千。”另一个角落传来声音。
竞价不温不火地进行著,价格缓慢地爬升到一万五千美元。路明非看著那个浑浊的“圣徒眼泪”,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这玩意儿扔在垃圾堆里都嫌占地方。
就在他准备移开目光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般,从二楼那个刚刚经歷过风暴的包厢里传了出来:
“两万。”
他居然还没走?路明非来了兴致,准备好好的跟他玩一下。
果然,当路明非举起牌子喊出“两万五千”时,二楼那个声音立刻无缝衔接:
“三万。”
路明非再加:“三万五。”
“四万。”
价格被迅速推高,大厅里其他人都识趣地闭上了嘴,带著看好戏的表情,目光在路明非和二楼包厢之间来回扫视。傻子都看得出来,楼上的那位少爷,这是在赤裸裸地针对那个年轻人,纯粹是为了噁心他,报復刚才的“羞辱”。
路明非再次举牌:“四万五!”
这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那个破玻璃坠子的实际价值。
“五万。”二楼的声音依旧平稳,带著一种仿佛猫戏老鼠的从容。
“七万!”
这个跳价幅度不小,显示出他“势在必得”的决心。
二楼包厢里沉默了一秒。路明非甚至能想像到他那微微蹙起的眉头,以及嘴角那快意笑容。
“十万。”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志在必得的轻蔑。十万买一个垃圾,纯粹就是为了让路明非多花冤枉钱,让他难受。
拍卖师激动了:“十万!十万第一次!十万第二次!十万……成交!”小锤落下,乾脆利落。
路明非在锤子落下的瞬间,脸上那副“气急败坏”、“不甘心”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甚至还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轻鬆。他甚至还故意朝著二楼的方向,耸了耸肩,摊了摊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贏了,恭喜你,十万块买个垃圾。
“噗嗤……”旁边传来阿青压抑不住的笑声。她显然看懂了路明非的表演,对著路明非悄悄竖了个大拇指,眼神里充满了“干得漂亮”的讚赏。
二楼包厢里,一片死寂。
拍卖继续。
接下来的几件“邂逅”品更是五花八门:一块据说是某失落文明记载了星图的破石板,起拍价一万,被少爷以五万“截胡”;一柄锈得几乎看不出原貌、號称是十字军东征遗物的短剑,起拍价八千,路明非“遗憾”败北於少爷的六万;甚至还有一小罐贴著標籤“美杜莎的最后一滴眼泪”的、浑浊粘稠的绿色液体,起拍价一万五,被少爷硬生生抬到了十二万……
每一次,路明非都假装被激怒,表现出强烈的竞拍欲望,將价格抬到一个明显虚高的位置,然后当少爷志得意满地出价碾压时,他便立刻“功成身退”,摆出一副“你钱多你牛逼”的认输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