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那面华丽的青铜古镜猛地一震,镜面中央的墨绿色雾气疯狂旋转,如同一个深邃的漩涡。漩涡中心,不再是雾气,而显现出一片奇异的景象,那是义大利波托菲诺夜晚的港口,彩色的房屋在月光下泛著柔光,碧蓝的海水轻轻拍打著堤岸。但景象四周,却瀰漫著与这个美丽海滨小镇格格不入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空间裂痕,正是尼伯龙根的入口特徵。
一道连通著卡塞尔学院与义大利波托菲诺某处尼伯龙根的门户,竟被这枚铜镜强行打开了。
“帮我做一件小事,耶梦加得。”镜中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诱惑,透过那道开启的门户,隱约能感受到波托菲诺方向传来的一股强大而混乱的能量波动,那正是路明非与青逸激战的余韵。“一件对你而言易如反掌,却能让我们看清更多『真相』的小事。然后,我们再来谈合作,或者各取所需。你的卵,会很安全。你的兄长,也会平静。”
夏弥的金色龙瞳死死盯著镜中显现的义大利海港景象,以及那门户深处传来的熟悉又陌生的激战气息。她那凝聚著龙之力的右手虚影,终究没有捏下去,而是缓缓鬆开,指尖却依旧縈绕著危险的光芒。她沉默著,冰冷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那闪烁的金瞳,昭示著她內心激烈的挣扎与权衡。门后的尼伯龙根,仿佛在无声地邀请,或者说,胁迫。
当路明非黑色的身影彻底融入那条不属於现实的幽暗走廊,带著那两件浸透了无尽痛苦与扭曲爱恋的遗物消失不见时,这座强行嵌入波托菲诺的中式阁楼尼伯龙根,仿佛失去了支撑的核心,开始发出细微的崩解声。雕樑画栋的色泽迅速褪去,如同被岁月瞬间侵蚀,青石板的地面龟裂蔓延,高耸的藻井穹顶簌簌落下尘埃。
而在尼伯龙根与现实世界那如同水波般荡漾的边界之外,一个更深的阴影里。
夏弥的身影如同融入了夜色,只有她那双在黑暗中燃烧著金色火焰的龙瞳清晰可见。她面前悬浮的华丽古镜,镜面依旧翻滚著墨绿色的深海雾气,映照出尼伯龙根內部正在发生的崩塌景象,以及路明非最后离开时那平静却沉重的背影。
“他走了,他带走了核心。”夏弥的声音不再刻意压制,带著一丝焦躁和难以置信的急切,“那是他们怨念与力量的结晶,你就这么看著他带走?为什么不出手,现在正是机会,他刚经歷一场战斗,气息未稳。”
镜中的雾气剧烈地翻涌了一下,那个由风声和低语凝聚的轮廓再次浮现,声音依旧淡漠,“急什么,耶梦加得。我说过,还不到时候。”
“不到时候?”夏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你告诉我权柄在变,他拿到了青铜与火,下一个就是你我!现在他就在你眼皮底下,带著足以研究他力量本质的『样本』离开,你告诉我不到时候?难道要等他集齐所有王座,把我们都钉死在命运之柱上才算『时候』吗?”
她猛地向前一步,无形的龙威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滯,连尼伯龙根崩解的碎屑都仿佛停滯了一瞬,“告诉我,你那个『奥丁』的化身,祂为何不出手?祂为何不在此刻,向那个『异数』投出祂那必中的『冈格尼尔』?”
夏弥的质问如同连珠炮,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核心的疑点上,眼前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失控的焦灼。她需要答案,需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迷雾。
然而,面对她的步步紧逼,镜中的声音却只是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低笑。
镜中的声音仍是那种掌控一切的平静,甚至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篤定,“相信我,还不到我们亲自下场的时候。路明非带走那两件东西,並非结束,而是另一个开始。一个更符合『计划』的开始。”
“计划,谁的『计划』?你的,还是他的?”夏弥追问,金色的瞳孔中充满了警惕和怀疑。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耶梦加得。”镜中的声音避开了她的问题,只留下一个充满玄机的答案,“耐心点。观察,学习,等待属於我们的『时候』,自然会到来。在那之前,不要做多余的事,打草惊蛇。”
话音落下,那面华丽的古镜猛地一颤,镜面中的雾气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波托菲诺尼伯龙根崩塌的景象也隨之隱去,镜面重新变得光滑,只倒映出夏弥那张写满了不甘与疑虑的脸庞。
镜中的联繫,被单方面切断了。
夏弥站在原地,金色的龙瞳死死盯著那面恢復平静的古镜,仿佛要將它烧穿。她纤细的手指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尼伯龙根彻底崩塌的余波在她身边捲起微弱的旋风,吹动了她黑色的髮丝。
“计划……等待……”她低声重复著这两个词,声音冰冷,带著一种被愚弄的愤怒和无法掌控命运的无力感。路明非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波托菲诺真实的夜色中,带著那对怨侣的遗物,也带走了更多的谜团。
她知道,自己暂时被绑在了这辆不知驶向何方的战车上。
夏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龙性和焦躁。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危险的铜镜,身影缓缓融入阴影,如同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