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以前。
如果是那个在洛斯里克城杀穿了活尸、在下水道里斩杀巨鼠的林业。
他会冷冷地看她一眼,或者直接用灵魂感知扫描她是否是怪物偽装,然后毫不犹豫地拒绝,转身离开。
因为在黑魂的世界里,路边的美女通常意味著陷阱、幻影,或者是要你命的妖女。
但是。
在这一刻。
看著少女那真诚的笑脸,闻著空气中那令人迷醉的甜香。
林业脑海中那个名为“警惕”的弦,並没有崩断,而是软化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想要“顺从”的念头占据了他的大脑。
“喝一杯也没什么吧?”“都走了这么久了,休息一下也是应该的。”“她看起来没有任何恶意。”
这种想法是如此的自然,自然到林业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其中的诡异。
“……好。”
林业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他翻身下马,动作甚至比平时多了一份绅士的优雅。
“那就打扰了。”
少女开心地笑了,那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我叫索菲亚。来,这边请。”
她甚至伸出手,亲昵地想要帮林业牵马。而那匹原本暴躁、连无头骑士都敢咬的深渊梦魘——托雷特,此刻竟然也温顺地低下了头,任由这个柔弱的人类少女抚摸它的鼻子。
林业坐在了精致的藤椅上。
面前摆著一杯热气腾腾的维也纳咖啡,上面漂浮著厚厚的奶油,旁边还配著一块精致的草莓蛋糕。
“尝尝看。”索菲亚托著下巴,满眼期待地看著他。
林业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香浓、丝滑、甜美。
那种味道顺著喉咙流进胃里,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仿佛这一口下去,之前在黑森林里受的寒气、在战斗中积累的疲惫,全部都被治癒了。
“很好喝。”林业给出了由衷的评价。
“我就知道您会喜欢的!”
索菲亚开心地拍了拍手。
他们开始聊天。
聊的內容没有任何营养。不是关於深渊,不是关於战爭,也不是关於传火。
而是关於哪家的裁缝手艺好,多瑙河的夕阳几点最美,最近歌剧院上演了什么新剧目。
林业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能和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女聊得这么投机。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是一个背负著沉重使命的不死人,忘记了他隨身空间里还装著无数怪物的灵魂。
他就想这么坐著。一直坐下去。
不知不觉,太阳开始西斜。金色的余暉洒在街道上,將整座城市染成了暖橘色。
“哎呀,时间过得真快。”
索菲亚看了一眼怀表,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恼的表情。
“怎么了?”林业下意识地问道。
“今晚在伊莉莎白夫人的庄园有一场盛大的舞会。”索菲亚有些羞涩地看著林业,手指绞著裙摆,“可是……我还没有舞伴。”
她抬起头,眼神中带著恳求和期待。
“林先生,虽然有些冒昧……但您愿意陪我一起去吗?您是我见过的最有风度的绅士。”
这又是一个陷阱。
理智告诉林业,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有问题。伊莉莎白夫人这个名字听起来也不像善茬。
但当他对上索菲亚那双水汪汪的蓝眼睛时。
那股无法抗拒的“顺从感”再次涌上心头。
拒绝她?怎么忍心拒绝这么美好的请求?怎么忍心拒绝这么漂亮的少女?在这座完美的城市里,参加一场舞会,不是最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荣幸之至。”
林业微笑著点了点头,再次答应了。
“太棒了!那我们先回我家换衣服吧!”
索菲亚欢呼一声,拉起林业的手,带著他坐上了那辆不是何时出现的装饰著鲜花的马车。托雷特则乖乖地跟在马车后面。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道,来到了一座位於半山腰的豪华庄园。
【索菲亚庄园】
这里的奢华程度让林业这个曾经现代人都感到惊讶。白色的围墙上爬满了蔷薇,巨大的喷泉里喷洒著带有香气的泉水。
当林业走进大厅时,索菲亚的父母——一对看起来大概四十岁、保养得极好的夫妇迎了上来。
“爸爸,妈妈!这位是林业先生,我刚刚找的舞伴!”
索菲亚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介绍道。
原本,一个未婚的大小姐从街上隨便带回一个穿著奇怪风衣、带著武器的陌生男人,在任何正常的贵族家庭里,都会引起警惕甚至驱逐。
但是在这里。
“噢,欢迎!热烈欢迎!”
索菲亚的父亲,一位满脸慈祥的绅士,热情地握住了林业的手。
“林业先生,您的到来让寒舍蓬蓽生辉。”
“快请进,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母亲也是一脸温柔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对林业的喜爱,就像是在看自己多年的老友。
没有任何质疑。没有任何防备。只有无尽的、让人感到窒息的善意。
就这样。
林业被请进了餐厅。
长桌上摆满了烤鹅、红酒、水果和各式各样的甜点。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声响。
林业坐在柔软的丝绒椅子上,吃著美味的食物,听著这一家人欢声笑语。
“林业先生,您一定要多住几天。”“是啊,布达佩斯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呢。”
温暖。太温暖了。
这种温暖像是一层厚厚的茧,將林业紧紧地包裹在里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寒冷与危险。
林业端著红酒杯,看著窗外逐渐降临的夜幕。
在这座城市里,夜晚並不黑暗。无数的灯火亮起,將佩斯城点缀得如同一颗璀璨的钻石。
“这就是……生活吗?”
林业的眼神有些迷离。
他甚至有些想不起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也想不起自己那把黑暗剑放在哪里了。
在这个完美的、没有丑恶的世界里。
剑,似乎已经是一件多余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