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只想休息。
“坐下吧,灰烬大人。”
防火女拍了拍身边的台阶,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招呼归家的丈夫。
林业坐了下来,背靠著温暖的墙壁,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啪的响声。
“您的体內沉淀了太多灵魂,需要我帮您吗?”
防火女轻声问道,手已经习惯性地伸向了林业,准备引导灵魂的力量。
“不,我可不想刚一回来就处理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林业抓住了悬在半空的那只手。
那只手冰凉、柔软,带著淡淡的余火香气,並没有握过剑,也没有沾过血。
他没有放开,而是將那只手牵引过来,贴在了自己那有些粗糙的脸颊上。
“只是……有点累了。”
防火女的身体微微一僵,那张总是保持著平静面具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但她並没有抽回手。
相反,她的手指轻轻弯曲,指腹摩挲著林业脸颊上那道在与范海辛战斗时留下的、尚未完全癒合的细小伤痕。
“您的灵魂在颤抖。”
防火女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仿佛怕惊扰了这场难得的寧静。
“是因为那边的世界太吵闹了吗?”
“是啊。”
林业闭上眼睛,感受著脸颊上那唯一的凉意,像是沙漠中的旅人找到了一汪清泉。
“那边的人很吵,神也很吵。每个人都在为了生存而尖叫,为了欲望而廝杀。”
“还是这里好。”
林业的头微微向一侧歪去,几乎是靠在了防火女的肩膀上。
“只有火的声音,还有你的声音。”
防火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林业能靠得更舒服一些。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覆在林业的手背上。
在黑魂这个绝望、压抑、充满死亡的世界里,这是独属於他们两人的温情时刻。
“睡吧,灰烬大人。”
她轻声哼唱起了一首古老的、不知名的洛斯里克歌谣。
“我会一直看著火……也会一直看著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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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一天。
“啪!”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打破了祭祀场的寧静。
林业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的疲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战士的警觉。
防火女也同时站了起来,有些惊慌地“看”向篝火。
“灰烬大人……火……火里吐出了东西。”
只见那原本平静燃烧的螺旋剑篝火,此刻突然剧烈跳动起来。一团金红色的火焰如同有生命一般,从火心中分离出来,悬浮在半空。
紧接著,火焰散去。
一张质地精美、边缘带著焦痕的血红色信封,静静地漂浮在林业面前。
“信?”
林业心中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在这个世界,所有的交互都是冰冷的石碑、遗物,现在还要加上圣约的系统提示。还从来没有过这种实体的、带著某种“仪式感”的信件。
他伸手接住信封。
触感温热,信封的表面用金色的丝线绣著一个复杂而又熟悉的魔法阵图案——那是三个交叠的红色令咒。
“这是……”
林业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黑色的卡片。卡片上用燃烧的文字写著一行优雅的花体字:
【致异界的王与弒神者:】
【为了实现那唯一的愿望,为了爭夺那万能的许愿机。】
【圣杯战爭的火焰已经点燃。】
【我们诚挚地邀请您,作为“第八职阶(extra class)”,降临这片命运的土地。】
【地点:日本·冬木市。】
【——爱因兹贝伦&远坂&间桐敬上】
“呼……”
看完信的瞬间,手中的卡片突然化作一团红色的魔力,像是有生命一样钻入了他的手背。
“嘶——”
一阵灼烧感传来。
林业抬起右手,只见原本光洁的手背上,缓缓浮现出了一个鲜红欲滴的、由火焰与剑构成的复杂几何刺青——【令咒】。
“圣约,有人挖墙脚挖到你老家来了!”
【灰烬圣约:该邀请函並无恶意,宿主可自行选择是否前往!】
“所以说,这玩意是你搞出来的?”
【灰烬圣约:……】
“灰烬大人,这是……”防火女担忧地问道,她能感觉到那股魔力中蕴含的强制契约力量。
“没什么。”
林业看著手背上的令咒,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疲惫,反而燃起了一种新的兴奋。那是猎人看到新猎场时的眼神。
“只是一张……去往新战场的门票,也许我能找到一些很耐烧的东西。”
林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重新穿上了那件蓝色的风衣,就在他想要拿出眼镜戴上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了鲁道夫的那句“你的眼镜真的很难看!”,算了,还是不要戴眼镜了。
“不过,圣杯战爭?万能许愿机吗?”
“呵呵。”
“看来这次不用苦哈哈地传火了。”
“如果只是那些英灵的话,这次应当会很轻鬆。”
林业转过身,对著防火女挥了挥手,语气轻鬆得就像是出门买个菜。
“看好家。我去去就回。”
“如果那个什么圣杯还没有被污染的话……”
林业顿了顿,语气变得温柔。
“我就把它带回来,给你当茶杯。”
“嗡————————”
螺旋剑篝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吞没了林业的身影。
只留下防火女站在原地,双手握在胸前,脸颊微红,对著那空荡荡的王座轻声说道:
“一路顺风……灰烬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