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习惯了。
习惯了这种笑声,习惯了这种尷尬,习惯了自己就是个多余的废物。
“这就是s级?”
灵体化的saber在夏言的脑海中嘆了口气,“master,他看起来...隨时会哭出来。”
“別急。”
夏言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手里端著那个精致的骨瓷茶杯。
他没说话,只是看著路明非。
他看著这个男孩身上那层厚厚的,叫自卑的壳。
在那层壳的下面,藏著整个世界上最孤独的灵魂,藏著那个能够號令万军,能因为愤怒就让整个世界颤抖的怪物。
现在的路明非,就像一颗还没被点燃的核弹,就躺在垃圾堆里,被人们当成一块没用的废铁踢来踢去。
“坐。”
夏言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种奇怪的穿透力,直接盖过了古德里安教授的热情咆哮,也让门外那些若有若无的嘲笑声一下都停了。
路明非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他看到了夏言。
那个穿著墨绿色笔挺校服,胸口別著银色徽章,坐在那里就像个真正的贵族一样的年轻人。
在这个充满精英气息的房间里,只有这个人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古德里安教授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叶胜跟酒德亚纪看他的眼神带著探究跟疑惑。
而外面那些同学看他的眼神……那是看垃圾的眼神。
只有夏言。
夏言的眼神里没有嘲笑,没有怜悯,更没有狂热。
那种眼神...
就像看一个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
甚至,带著一点点...
期待?
“路明非同学。”
夏言放下茶杯,骨瓷杯底跟托盘磕出一声脆响。
“昨天在网吧,你的那场星际爭霸打得很精彩。那个左翼航母的拉扯,即使放在职业联赛里也是教科书级別的。”
路明非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昨天在网吧偶遇的怪人,居然真的就是今天的考官之一。
而且,他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夸他的游戏?
“那...那个...就是瞎玩的...”
路明非结结巴巴的回话,脸上的红色退了些,换上了被认可后的不知所措。
“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觉得自己是在瞎玩。”
夏言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著路明非,看著窗外那场永远下不完的雨。
“他们以为自个儿在混日子,以为自个儿是那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他们拼命把自己藏在角落里,看著別人在舞台上发光发热,然后安慰自己说:『没关係,平凡可贵』。”
夏言转过身,整个人逆著光,看不清表情,只能感受到一股压迫感直衝过来。
“但是,路明非。”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个世界压根就是个巨大的谎言?也许那些所谓的平凡,只是为了把你那个过分沉重的灵魂锁起来的枷锁?”
路明非张大了嘴巴,呆呆的看著他。
他听不懂。
但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撞击,像是要把肋骨撞断一样。
这种话...
这种中二到爆表的话,如果是赵孟华说出来,那是为了装逼。
如果是他自己说出来,那是发神经。
可从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却就像预言。
“好了好了!!哲学探討环节结束!”
古德里安教授显然等不及了,他甚至没有给路明非喘息的机会,直接从公文包里摸出一部黑色手机。
“来吧孩子!!让我们跳过那些无聊的问答环节!对於s级来说,直觉就是一切!”
教授把手机塞进路明非手里,脸上的表情神圣又庄严。
“听。听那里面传来的声音。那是来自太古的呼唤,是你血脉里流淌的证据!”
那是《魔笛》。
还是那首让所有混血种都会產生灵视的音乐。
夏言重新坐回沙发里,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首曲子对路明非根本没用。
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外掛拥有者,对这种低级別的言灵共鸣完全免疫。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扇门已经打开了。
在门外,等著他的不再是陈雯雯那个虚幻的背影,也不再是婶婶那喋喋不休的抱怨。
等著他的,是青铜城下咆哮的诺顿,是北京地铁里吞噬一切的耶梦加得,是东京塔顶那场足以毁灭世界的豪雨,也是那个叫做绘梨衣的女孩写在笔记本上的小小愿望。
那些上一世让人心碎的悲剧,那些被刀子割的鲜血淋漓的遗憾。
夏言微微眯起眼。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把被saber吐槽为空壳的投影汉剑的模型。
虽然是空壳,但填进去足够的火药,也能炸翻这个操蛋的世界吧?
路明非拿起了手机,脸上满是迷茫。
而在路明非看不见的灵视空间里,saber正抱著手臂,悬浮在半空中,用那双能洞穿一切的龙瞳,盯著这个一脸衰相的少年。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李嘉图。”
夏言在心里轻声说。
“另外,还有那个一直躲在他身体里的小魔鬼...路鸣泽。”
“这次的游戏,我也买了入场券。希望你们能玩得开心。”
窗外,一道惊雷撕裂厚重的云层,惨白的电光一下照亮了整个会议室,也照亮了路明非那张年轻又迷茫的脸。
那一刻,大幕拉开。
龙类的咆哮声,已经在风里隱隱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