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脑一片空白,那片冰冷的海水似乎退潮了,取而代之的是火山喷发般的灼热。
夏言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从路明非那只攥的死紧的手里,轻轻拿走了那朵已经不成样子的月季花。
路明非的手指颤抖了一下,鬆开了。
夏言低头看了一眼那朵花。
那代表了一个男孩十八年来所有卑微的暗恋,所有衰到骨子里的幻想。
然后,他鬆开手。
那朵烂泥般的花,无声的落在地上。
夏言抬起脚。
鞋底碾过花瓣,发出轻微的,像是骨骼碎裂的声音。
当他再抬起脚时,地上只剩下了一滩模糊的泥印。
就像路明非那死去的青春。
做完这一切,夏言才终於抬眼,看向已经嚇傻了的赵孟华,又扫了一眼满脸震惊的陈雯雯。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利刃,轻易的刺穿了这满室的死寂。
“我卡塞尔学院唯一的s级学生,也是你能当猴耍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站在门口的金髮少女向前踏了半步。
一股山崩海啸般的恐怖威压,像实质的衝击波,瞬间笼罩了整个放映厅!
在场的所有学生,都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万米深的海底,四周是足以压碎钢铁的水压。
空气变得粘稠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滚烫的玻璃碴。
他们大脑一片空白,心臟疯狂的擂动,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最原始的恐惧,是绵羊在面对暴龙时,连逃跑念头都无法升起的绝对压制。
“扑通”“扑通”
几个胆小的女生已经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大口的喘气。
赵孟华更是狼狈,他双腿抖的像筛糠,再也撑不住身体,一屁股坐倒在地,离那束被他丟下的玫瑰花不远。
他引以为傲的家世、金钱,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的就像一张纸。
陈雯雯是少数还能站著的人之一。
但她的脸色也同样惨白,她死死的咬著嘴唇,看著那个站在路明非身前,像神明一样庇护著他的男人,又看了看那个被她一直当做弟弟,甚至有些可怜的衰仔。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而路明非,是全场唯一一个没有感受到那股威压的人。
所有的风暴,都在靠近他之前,被他身前那个不算高大却稳如山岳的背影,尽数挡下。
他只是呆呆的看著夏言的侧脸,看著他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听到了那句话。
“我卡塞尔学院唯一的s级学生……”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词。
第一次,他觉得是骗局。
而这一次,当这个词从夏言嘴里说出来,伴隨著全场的死寂和恐惧时,他感觉自己那颗已经死去的心,像是被狠狠的攥住,然后重新注入了滚烫的血液。
原来……原来s级是这个意思。
不是猪肉的等级,也不是什么骗人的噱头。
它是一种资格。
一种,让世界为你而安静的资格。
夏言没有再看那些已经嚇破了胆的凡人。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路明非,这个名义上的王。
他看著路明非那张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傻气的脸,看著他那双因为长期自卑而不敢与人对视的眼睛。
“抬起头来。”
夏言淡淡的说。
路明非下意识的抬起了头。
“看著我。”
路明非看著他。
夏言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算得上是温和的笑容。
他伸出手,动作有些生疏的,帮路明非理了理那乱糟糟的衣领。
“既然是王,”他轻声说,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就別低头。”
“皇冠会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