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们太帅了。刚才赵孟华那个表情...我能记一辈子。真的,谢谢你们。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哪怕我们毁了你在那个学校最后一点立足之地?”
“那种地方...毁了就毁了吧。”
路明非苦笑一声,把一块魔芋丝塞进嘴里,“反正我也考不上好大学,本来也是要滚蛋的。现在滚的...至少比较风光。”
夏言转头看著他。
少年的侧脸在夜色跟烟火的映照下显得有些稚嫩,那双刚刚哭过的眼睛红肿著,却比平时多了一分清醒。
“路明非。”
夏言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知道为什么你会觉得自己是个配角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
“因为...因为我本来就是啊。长得不帅,成绩不好,家里也没钱,连爸妈都不知道跑哪去了。像我这样的人,不就是给赵孟华那种现充当背景板的吗?”
“错。”
夏言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冷硬,“你觉得你是配角,是因为你非要挤进別人的剧本里。”
他抬手指向山下那片灯火辉煌的城市。
“你看那些灯。”
夏言说,“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所谓的『主角』。他们在演著考上一本找个好工作买房结婚生个孩子然后让娃继续考一本的烂俗剧本。赵孟华是这个剧本里的优秀演员,陈雯雯也是。他们在这个小小的舞台上沾沾自喜,为了一个学生会主席的位置爭的头破血流,为了一场表白感动的稀里哗啦。”
“而你,路明非,你是一只误入了羊群的狮子,是一条混进了金鱼缸里的龙。”
夏言眼睛亮的嚇人,里面有金光在转,看的路明非心里直发毛。
“你之所以觉得痛苦,觉得格格不入,是因为你的本能告诉你,这根本不是你的舞台。你在那个小池塘里无论怎么扑腾,都只会把水搅浑,只会显得笨拙可笑。因为你的征途是风暴跟深渊,是那些羊群连做梦都想不到的世界。”
“狮子...龙?”
路明非张大了嘴巴,竹籤上的贡丸掉进了碗里,“师兄...你这比喻是不是太...太中二了?我顶多就是只不想洗澡的癩皮狗吧。”
“是狗还是龙,不是別人说了算的。”
夏言把那根燃了一半的烟摁灭在地上,像摁死了一只虫子,“你之所以觉得自己是狗,是因为你一直趴在地上,摇著尾巴乞求那些本来就不属於你的东西。你想要陈雯雯的爱跟赵孟华的认可,还有那些庸俗的掌声。”
“但从今天起,路明非,那个趴在地上的路明非已经死了。死在了那个放映厅的黑暗里,死在了那束被踩碎的玫瑰花旁。”
夏言猛的伸手,抓住路明非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看看你自己!!”
夏言指著路明非映在车窗上的影子,“你现在站在城市的最高处,身边站著拥有屠龙力量的骑士王,开著几百万的豪车。你的未来是在大洋彼岸的战场,在云端跟深海里。你的敌人是那些活了几千年的古老君王,而不是一个只会拼爹的高中生!”
“如果不喜欢这个庸俗的剧本,那就把舞台炸了!连带著那些让你噁心的观眾还有那些嘲笑你的配角,统统炸上天!!”
“以后,这把火,我们陪你一起放。”
夏言的声音在夜风中迴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路明非那个早已生锈的心防上。
路明非呆呆的看著夏言。
他听到了自己心臟剧烈跳动的声音。
咚...
咚...
咚...
每一次跳动,都把一种滚烫的东西泵进血管。
那是热血吗?
还是某种一直沉睡著的,名为野心的毒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看著夏言那双毫不动摇的眼睛,他突然觉得,也许自己真的不是一只狗。
或者说,就算是一只狗,也可以是一只咬断命运锁链的疯狗。
“师兄......”
路明非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我们......真的是去屠龙的吗?就像游戏里那样?”
“比游戏残酷一百倍。”
夏言鬆开手,帮他理了理衣领,动作跟之前在电影院里一样,“会死人会流血,会让你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地狱。但在那个地狱里,只有战友,没有赵孟华那种垃圾。”
“你敢来吗?”
路明非沉默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下的城市。
那万家灯火依然温暖,但正如夏言所说,那是羊群的温暖。
在那温暖里,没有他的位置。
他是那个永远坐在l座位的局外人。
而身后,是未知的黑暗跟狂风,还有夏言嘴里的地狱。
但那里有saber递过来的热萝卜,有诺诺飆车时的尖叫,有夏言那双把他当成同类看待的眼睛。
路明非吸了一大口带著凉意的空气。
他突然觉得,去他妈的陈雯雯,去他妈的赵孟华,去他妈的文学社。
这该死的生活,確实该炸了。
“我去。”
路明非抬起头,虽然脸上还掛著没擦乾净的鼻涕印,但那双黑褐色的眼睛里,第一次亮了起来。
“反正...我也没地方去了。师兄你说的,包吃包住,还有奖学金。”
夏言笑了。
那不是之前那种装出来的优雅假笑,也不是嘲讽全场的冷笑,而是一个真正属於少年的笑容。
他伸出了右拳,悬在半空。
“成交。包吃包住,如果你表现好,我和saber还能教你几招保命的本事。”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
他看了看自己沾著油渍跟鼻涕的手,在裤子上用力的蹭了蹭,再小心翼翼伸出那个並不是很结实的拳头。
“砰。”
两个拳头在夜色中轻轻碰在一起。
很轻,很脆。
像一个无关紧要的约定。
但站在一旁吃著最后一块魔芋丝的saber知道,这是两个灵魂的契约。
从这一下开始,那个叫路明非的衰仔,算是正式上了贼船。
而这条船的船长,是一个叫夏言的疯子。
“既然决定了,那就別这副哭丧样了。”
诺诺走了过来,把一张纸巾拍在路明非脸上,“擦擦。s级把鼻涕吃进嘴里可是要扣分的。”
路明非手忙脚乱的擦著脸:
“师姐......那个......以后请多关照。”
“关照谈不上,別拖后腿就行。”
诺诺伸了个懒腰,完美的曲线在夜色下舒展,“走吧,下山。古德里安教授估计还在酒店里急的转圈圈呢,要是我们把他唯一的宝贝疙瘩弄丟了,老头子估计要上吊。”
“对了,师兄。”
正准备上车的路明非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著夏言,“刚才那句『別低头,皇冠会掉』...是不是有点太非主流了?我那时候本来挺感动的,突然就有点想笑。”
夏言的背影僵硬了一下。
“那叫气场,你不懂。”
夏言头也不回的拉开了悍马的车门,“闭嘴,上车。再废话就把你扔下去走路。”
“哦。”
路明非缩了缩脖子,麻溜的钻进了法拉利。
车队再次启动。
这一次,不再是仓皇的逃离,而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发。
黑色的悍马跟红色的法拉利一前一后,沿著蜿蜒的山路向下俯衝。
它们就像两把利刃,划破了这座沉闷小城的夜幕,载著一个刚刚死去的衰仔跟一个即將新生的怪物,奔向那个叫卡塞尔的战场。
而山顶的风依然在吹,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关东煮味道,也吹散了那个名叫路明非的男孩十八年来的平庸跟懦弱。
舞台已经炸了。
接下来,该轮到狮子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