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他现在眼里,这罐子就不是个死物。
这是一颗卵。
或者说,一个正在自我修復跟孵化的茧。
它的表面是一种活的生物组织,触感温热,带著骨骼肌肉般的纹理。
那些古老的龙文刻在上面,每个笔画都好像在呼吸,跟著周围光线的明暗微微跳动。
“初次见面,康斯坦丁。”
夏言走到玻璃罩前,手插在军大衣口袋里,低声的说。
他的声音很轻,怕吵到这个睡了几千年的孩子,又或者怕惊动那份註定的悲剧。
罐子当然没反应。
它安静的躺在那,看著没啥攻击性,甚至有股诡异的艺术感。
但夏言知道,这里面装著的,是一个君王。
青铜与火之王的一半,管著权力的弟弟,康斯坦丁。
“说实话,你长得真不像个龙王,倒像个没足月的早產儿。”
夏言嘆了口气,额头轻轻的贴在冰冷的防弹玻璃上。
他体內的魔术迴路虽然没全好,但那股修炼出的先天一炁还在慢慢流动。
尤其练了《黄庭经》里存思阴神的法门后,他的感知力已经敏锐的变態。
他能感觉到。
就在那层薄薄黄铜壳下面,有个特別弱特別不稳定的生命在发抖。
那个生命充满了恐惧。
它在害怕。
害怕这陌生的环境,害怕周围那些带敌意的人类气味,更害怕...找不到那个一直保护它的人。
“你也感觉到了吗?”
夏言喃喃自语,他想起刚才甲板上那股莫名的寒意,“你哥哥跑了。为了活命,也为了救你。”
好像听见了“哥哥”这两个字。
本来死寂的黄铜罐,突然抖了一下。
真的就一下,轻的跟幻觉似的。
接著,那圈本来暗淡的龙文猛的亮起来,发出暗红色的光。
那光不刺眼,却带著让人心慌的高温,好像里面包的不是胚胎,是一颗正在塌缩的小太阳。
房间里的温度瞬间升高。
夏言甚至能听见玻璃罩发出轻微的“咔咔”声,那是热胀冷缩搞的。
但他没有退后。
他反而闭上眼,运转起体內的《黄庭经》。
这时候,他的阴神虽然还没成型,但那股纯粹的精神力已经可以离体一寸。
他试探的把这股精神力伸出去,穿过玻璃穿过黄铜,轻轻的碰了一下那个抖个不停的灵魂。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没有暴虐跟杀戮,也没有龙族那种高高在上的威风。
他碰到的,是个智商只有几岁小孩的残缺意识。
那个意识在黑漆漆的虚空里缩成一团,周围全是无尽的寒冷跟孤独。
它没有牙齿利爪,只有最原始的求生欲跟依赖。
然后,夏言听到了。
一个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的哭腔,断断续续,跟被扔掉的小狗呜咽一样。
『不许......』『不许......伤害......』『哥哥......』
夏言的心臟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把。
又是这句。
几千年了,这两兄弟的剧本就没换过吗?
在原著里,康斯坦丁醒了第一件事,不是毁掉世界也不是建王朝,而是跌跌撞撞的去找那个看著怂得要命的哥哥老唐。
就算被人当怪物打,就算被枪林弹雨打成筛子,他也要爬到哥哥面前。
而老唐呢?
那个在纽约打星际的烂人,那个为几千块钱能乐半天的穷鬼,在恢復记忆的那一刻,想都不想的吞了弟弟的尸骨,变成那个能烧掉世界的死神。
这他妈是什么鬼宿命。
“没人想伤害你哥哥。”
夏言在精神连结里回他,语气里少了平时的不正经,多了点难得的温柔,“只要你们別想著把世界烧成灰,我就能保证你哥哥还能在纽约继续吃他的热狗打他的星际。”
罐子里的光闪了两下,好像在想这句话的意思。
那个意识太单纯了,单纯的根本分不清谎话跟承诺。
它只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类身上,有种让它舒服的气息。
那不是混血种那种让龙噁心的血腥味,是一种...很自然很中正平和的味道。
那是道家的炁。
是万物同源的根本。
光慢慢的暗下去,罐子里的心跳声也平稳了。
康斯坦丁又睡过去了。
他太弱了,刚才那一下波动已经耗光了他攒了几百年的力气。
夏言睁开眼,长长的吐了口气。
他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了。
跟一个初代种精神交流,哪怕是个没孵化的,那压力也绝对不是闹著玩的。
要不是他精神力够硬,刚才估计已经被那个意识卷进去变傻子了。
“真是一对麻烦的兄弟啊。”
夏言伸手在起雾的玻璃罩上画了个鬼脸,正好对著那个黄铜罐的位置。
“睡吧,小怪物。”
“等你醒了,这世界可就没这么安静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按下开门按钮那一下,他停下脚步,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孤独的罐子。
他的眼神变得很冷很利。
在那一瞬间,他不再是卡塞尔学院那个爱开玩笑的f级新生,也不是那个虽然开掛但心里还有善念的穿越者。
他站在幕后,冷冷审视著即將上演的一切,一切尽在掌握。
老唐康斯坦丁诺顿。
这三者间的死结,是《龙族》第一部里最大的遗憾。
也是他夏言,必须解开的第一个死局。
“这次......”
夏言的手指轻轻的敲著合金门板,发出一声脆响。
“我不想再看悲剧了。”
“既然我来了,那就要按我的规矩来演。”
大门滑开,外面的吵闹声涌了进来。
夏言裹紧身上的军大衣,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saber正抱著一袋薯片等他。
看到他出来,那姑娘眼睛一亮,赶紧递过来一片,自己嘴巴还幸福的鼓著。
“master,这个口味不错,是黄瓜味的。”
“是吗?给我来一片。”
夏言笑著接过来,放进嘴里嚼了嚼。
很清脆,很日常。
跟刚才那个死气沉沉的保密室一比,这儿才有人味儿。
但他知道,这种日常长不了了。
长江底下那场逃亡只是个开胃菜。
真正的风暴,才刚开始。
而此刻,大洋彼岸那个红鼻子赏金猎人,正一边打著喷嚏,一边在搜寻引擎里敲下“三峡”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