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义看了张伟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觉得这年轻人有些眼熟,但没多想。
他接过材料,先快速瀏览了那份鑑定报告,看到结论处的“合格”和那家鑑定中心的名字时,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接著,他拿起王歪歪手写的情况说明,当看到“月牙形凹痕”和“半毫米裂纹”这两个特徵描述时,他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他立刻重新翻开鑑定报告,找到附带的“样品照片”和“外观检查记录”部分,仔细对照。
报告上的照片是標准的特写,光线充足,但角度固定;外观记录只简单写著“无可见破损,標识清晰”。
“照片看不出凹痕和裂纹……记录也语焉不详……”
周秉义低声自语,隨即抬头,看向张伟,语气严厉,
“你能確定,送检的,就是有这两个特徵的体温计?
当事人有没有可能记错?
或者,中途被调包?”
“当事人以母亲的名义和孩子健康发誓,特徵描述准確无误。
寄送过程有完整凭证,我方会全力追查每一个环节。”
张伟语气篤定,
“更重要的是,周教授,即便不考虑特徵,单从医学逻辑和现有证据链来看,这份『合格』报告与事实的衝突如此明显,
其本身就已值得深度质疑。
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份新的、为我们说话的『不合格』报告,而是一个权威的、能够揭穿这份『合格』报告可能存在问题的专业意见。
至少,是能启动重新鑑定或深入调查的理由。”
周秉义盯著张伟,又看了看手中的材料,胸膛微微起伏。
他一生见过太多试图利用鑑定谋利或脱罪的伎俩,但这一次,直觉告诉他,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那份过於“完美”的报告,与清晰的人证、物证(特徵)描述以及违背常理的医疗过程之间,存在著刺眼的裂痕。
而眼前这个年轻律师,眼神清明,逻辑清晰,不像是信口开河之辈。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牵扯到一个无辜的孩子和可能存在的鑑定黑幕,这触碰了他的底线。
沉默良久,禪院里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终於,周秉义將材料轻轻放在石桌上,摘下老花镜,用力揉了揉眉心,然后重新戴上,看向张伟,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件事,我管了。”
“报告我先带走。我会用我的方法,验证这份报告和描述的可靠性。
另外,安排我和那个护士,还有孩子母亲见一面,我要亲自问几句话。
记住,我不是帮你们打官司,我是要弄清楚,这里面的『真』和『假』,到底在哪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决心。
张伟心中巨石落地,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周教授!
一切听从您的安排!”
周秉义摆摆手,不再多言,拿起材料,对慧空大师点了点头,便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清瘦却挺拔。
等他走远,张伟才再次向慧空大师郑重道谢:
“大师,今日又劳您费心,晚辈感激不尽。”
慧空大师手持佛珠,微微一笑,目光深邃地看著张伟:
“阿弥陀佛。
张施主不必多礼。老衲不过是为有缘人搭了座桥。
施主心怀悲悯,仗义执言,为无辜者奔走,此乃大善。”
他顿了顿,望向周秉义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张伟,缓缓道: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施主此行,救的或许不止一人一家,更是对公道人心的一次匡扶。
善哉,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