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王安还要叫囂:“爹!不能签啊!那是……”
“啪!”
王振廷反手又是一巴掌,狠狠抽在儿子脸上,打得他嘴角流血。
“逆子!闭嘴!还嫌死得不够快吗!”
……
半个时辰后。
凌恆走出了王家大门。
天空又开始飘起了雪花。他怀里揣著热乎乎的盐引转让文书和一份详细的北地商路地图。
身后的王家大宅內,隱约传来了哭喊声和打砸声。墙倒眾人推,失去了盐引这根支柱,剩下的家產很快就会被其他债主瓜分。
曾经不可一世的河间王家,在这一天,彻底成为了歷史。
“少爷,这就……完了?”燕七跟在身后,有些不可置信。他原本以为今天还要拔刀见血。
“杀人未必用刀。”凌恆紧了紧大氅,看著漫天飞雪,“有时候,一张纸,比刀更锋利。”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家的牌匾。
“燕七。”
“在。”
“回去收拾东西。告诉老黄,把那几坛最好的烧刀子封好。”
凌恆转过身,目光投向南方。那里是汴京的方向,是大宋的心臟,也是即將到来的风暴中心。
“咱们该去见见真正的大场面了。”
“还有,”凌恆顿了顿,想起宗泽的嘱託,“走之前,去一趟宗先生那里。这份商路地图,他应该会很感兴趣。”
把私利留给自己,把公义献给国家。这就是凌恆的处世之道。
……
出发前,凌恆给了燕八和燕九留足了生活费,並嘱咐道:“我和老黄、燕七去汴京办事。你们留在这里,每日练功不可懈怠。若有急事,拿著腰牌去太白楼找云掌柜。守好这个家,等我回来,我要考校你们的武艺。
三日后。
一辆双驾马车驶出了河间府的南门。
车上没有掛任何家族的徽记,但赶车的老僕腰间鼓鼓囊囊,一看就不好惹。车厢旁,一个骑著黑马的少年背著长条布包,警惕地注视著四周。
城楼上,宗泽迎风而立,手里拿著那份凌恆临走前留下的北地商路图。图上详细標註了辽国边境的水源,关隘和几条隱秘的走私小道。
对於即將面临战爭的大宋而言,这份图的价值,抵得上十万大军。
“此子心机深沉,手段狠辣,却又不失家国大义。”
旁边的副將感嘆道,“学正,您就不怕他到了汴京,被那个大染缸染黑了?”
宗泽收起地图,望著马车消失的方向,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
“黑?”
“这大宋的官场早就黑透了。正因为黑,才需要这样一把够黑,够硬的刀,去把这烂透了的天捅个窟窿。”
“凌恆……致远。老夫等著看你名动天下的那一天。”
……
官道上,马蹄声碎。
凌恆坐在车厢內,青衣正在给他温酒。
“少爷,汴京离这儿有多远?”青衣好奇地问。
“一千多里。”凌恆接过酒杯,轻抿一口。
“那汴京是不是比河间府繁华很多?”
“繁华十倍,百倍。”凌恆看著窗外萧瑟的冬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那里的水,也比这里深千倍,万倍。”
在那里,他要面对的不再是王安这种蠢货,而是蔡京、童贯、李邦彦这些在史书上留名的奸雄,以及……那个才华横溢却昏庸无道的道君皇帝赵佶。
“怕吗?”凌恆问。
青衣摇了摇头,握住凌恆的衣袖:“有少爷在,青衣不怕。”
凌恆笑了笑,从怀中摸出一本册子。那不是兵书,也不是诗集,而是一本他这几天默写下来的《宋徽宗时期朝堂人物关係谱》。
这是他作为歷史系研究生的最大外掛。
“既然来了,那就好好陪诸公下这盘棋。”
凌恆闭上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第一步,借蔡京之势。第二步,见金国使臣。第三步……他要在这场海上之盟的谈判桌上,哪怕掀不了桌子,也要往金人的碗里,扔进一只苍蝇。
“燕七。”凌恆突然开口。
“少爷?”外面的少年勒马靠近窗边。
“到了汴京,你的刀得收一收。”凌恆淡淡道,“但在收刀之前,咱们得先过一关。”
“什么关?”
“前面十里,就是野猪林。”凌恆睁开眼,杀气一闪而逝,“王家虽然倒了,但王安那个疯子,未必会这么轻易认输。他手里还有最后一点私房钱,足够买通几个亡命徒。”
“若是有人拦路,怎么做?”
燕七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毕露:“少爷教过。不留活口。”
凌恆满意地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那便睡个安稳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