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那匹冲在最前面的辽国战马,两只前蹄竟然被齐齐斩断!
战马悲鸣著栽倒,惯性带著马背上的独眼龙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陌刀阵的后方。
“劈!给我劈!”韩世忠满脸是血,状若疯虎。
那些原本被撞懵了的陌刀手,看到主將如此神勇,终於想起了这半个月来每天挥刀一千次的肌肉记忆。
“杀!”
几十把陌刀同时举起,落下。
这就是陌刀最恐怖的地方。
一旦陷入阵地战,骑兵失去了速度,面对这种长达三米、重达二十斤的重兵器,就是活靶子。
“咔嚓!”一把陌刀劈下,將一名辽兵连人带肩劈开。“噗!”另一把陌刀横扫,直接切断了马腿。
狭窄的黑风口,成了骑兵的噩梦。后面的辽兵冲不过来,前面的辽兵陷在刀林里出不去。
这就是凌恆选在这里打伏击的原因。
但即便如此,伤亡依然惨重。
辽兵毕竟是正规军,临死前的反扑极为凶狠。
凌恆看到一个年轻的新兵,虽然把刀送进了辽兵的肚子,却被对方临死前一刀割断了喉咙,捂著脖子倒在血泊中,眼神里满是对这个世界的留恋。
还有一个弩手,被衝进来的漏网之鱼一矛钉死在地上。
“少爷!小心!”
老黄突然一声大吼,一把將凌恆扑倒在车厢里。
“哆!”
一支流矢擦著凌恆的头皮飞过,钉在车框上,箭尾还在颤抖。
那是辽兵的神射手。
“燕七!解决那个射手!”凌恆趴在车板上,大声吼道。
一直在战场边缘游走的燕七,此刻就像是个幽灵。他没有加入正面的绞肉机,而是拿著凌恆给他的袖弩,专门盯著那些放冷箭的辽兵。
“嗖!”
弩箭飞出,那个辽兵射手应声倒地。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炷香的时间。
但在凌恆的感觉里,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终於,隨著最后一名辽兵被陌刀剁成肉泥,喧囂的战场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伤兵的呻吟声。
雪地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冒著热气。到处是残肢断臂,人血和马血混在一起,匯成小溪。
“贏了”
韩世忠拄著那把已经卷了刃的大刀,单膝跪地,大口喘息。他的重甲上全是刀痕,左臂还插著一支断箭。
“贏了!我们贏了!”
倖存的新兵们先是发愣,隨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哭喊和欢呼。
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正规骑兵。他们活下来了。而且全歼了对手。
凌恆从马车上爬起来。他的腿有些发软,胃里翻江倒海。
他走到战场中央。
那个独眼龙百夫长还没有死透,他在地上爬行,腰部以下已经被踩烂了,身后拖著长长的血痕。
看到凌恆走过来,独眼龙抬起头,眼神怨毒:“宋猪,大辽,不会放过你们的”
凌恆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大辽?”
“你们的大辽,马上就要亡了。”
凌恆拔出燕七递过来的三棱军刺,对准独眼龙的脖子。
“下辈子,別来了。”
“噗!”
军刺落下。
凌恆的手被震得发麻,温热的血溅在他的脸上。
他没有擦。
他转过身,看著这惨烈的战场。
五十名辽兵全灭。但背嵬队。。。凌恆扫视了一圈,心里大概有了数。
一百二十八人,站著的,不到八十个。战死三十多,重伤十几。接近一半的战损率。
这就是新军的第一课。用五十条命,换五十条命。
这笔帐,在这个时代看来是大胜,但在凌恆看来,却是惨胜。
“打扫战场。”凌恆的声音有些颤抖,“收拢战马,哪怕是伤马也要。收集盔甲、兵器。”
“把兄弟们的尸体,都带回去。”
“一个都不能少。”
韩世忠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拔掉胳膊上的箭,咧嘴一笑,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
“公子,別丧气。”
“这帮活下来的八十个人。。。从今天起,就是真正的精锐了。”
“见了血的刀,才快。”
凌恆点了点头。
他走到一具年轻尸体旁,那是刚才被割喉的那个新兵。凌恆记得他叫二狗,昨天还笑著说发了赏钱要给娘买块肉吃。
凌恆蹲下身,替他合上双眼。
“放心。肉,我会给你娘送去。”
“只要我凌恆活著一天,凌家庄就没人敢欺负你们的家人。”
风雪再起。
掩盖了这一地的血腥,却掩盖不了这支军队新生之气。
这一战,名为黑风口大捷。但在凌恆的日记里,这一页只有两个字: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