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乱世,人命如草芥。你能带回八十个活人,还带回五十颗辽人的人头,已经是奇蹟了。”
云娘站起身,走到他对面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酒。
“你知道吗?刚才刘掌柜来报,说城里的商户都嚇疯了。五十个辽国正规骑兵啊,若是让他们衝进城郊,这河间府不知要死多少人。”
“你这一仗,不仅是练兵,更是救了一方百姓。”
凌恆接过酒杯,笑了笑:“救百姓?我只是不想让人砸了我的饭碗罢了。”
“你骗得了別人,骗不了我。”
云娘看著他的眼睛,“你写的词是补天裂。若是没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谁会去补这烂透了的天?”
“凌恆,你是个英雄。”
凌恆沉默了。
他喝乾了杯中酒,感觉那股暖流驱散了体內的寒气。
“英雄。。。”凌恆低声喃喃道,“英雄通常都死得很惨。”
“那就做一个不死的奸雄。”
云娘突然伸出手,握住了凌恆那只满是老细小伤口的手。她的手很软,很暖。
“凌恆,我不管你是英雄还是奸雄。从今天起,太白楼赚的每一文钱,只要你需要,隨时可以拿去养兵。”
“你在前面杀人,我在后面给你递刀,给你收尸。”
凌恆猛地抬头,看著眼前这个女子。
灯光下,她的脸庞柔美而坚毅,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云娘。不再是那个精明的女掌柜,而是一个愿意把身家性命託付给他的女人。
“值得吗?”凌恆问,“若是有一天我败了,蔡家会第一个把你推出去顶罪。”
“我是商人。商人讲究风险越大,收益越大。”
云娘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而带著几分狡黠的笑意。但眼底却是一片深情,“这一次,我不想赌钱。我想赌人。”
“我想赌你凌致远,能在这乱世里,给我也撑起一片天。”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发酵,那是比烧刀子还要醉人的情愫。
凌恆反手握紧了她的手。
“好。”
只有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这一夜,凌恆没有回甜水巷,也没有回凌家庄。
他在云娘的软榻上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没有噩梦,没有杀戮,只有淡淡的香气和身边那个温暖的呼吸。
次日清晨。
凌恆醒来时,云娘已经不在身边。床头放著一套崭新熨烫平整的青色澜衫,还有一块温热的玉佩。
他穿戴整齐,推开门。
院子里,老黄和燕七已经等候多时。
“少爷,知府衙门那边来人了。”老黄上前匯报导,“知府看了咱们送去的那五十颗人头,据说震惊得茶杯都摔了,派人来请您过去敘话。”
“还有,”老黄压低声音,“咱们的抚恤金髮出去了。那些死难者的家属虽然哭得厉害,但拿了钱,都给少爷磕头。现在城外都在传,说少爷是活菩萨,又有几百个流民想来投奔。”
凌恆点了点头。
“抚恤要给足,不能寒了人心。至於新来的流民,先让韩世忠筛选一遍。咱们现在要的是精兵,不是凑数的。”
“走,去知府衙门。”
凌恆整理了一下衣冠,恢復了往日那个儒雅书生的模样。
昨夜的软弱和疲惫已经被他留在了云娘的房间里。走出门,他依然是那个不苟言笑的书生。
“这一次,我要用这五十颗人头,换一个官身。”
只要有了官身,哪怕是虚职,他的背嵬队就能名正言顺地扩编。而且,有了这战功打底,日后的科举路上,谁敢说他是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
“燕七,带上那把缴获的辽將弯刀。”
“咱们去给知府大人,送礼。”